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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丹青变》
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懂它的人,以魂补画。”

    柳三变沉默良久,从酒葫芦倒出两杯酒:“实不相瞒,我乃画院待诏,因拒为宰相绘制‘祥瑞图’被贬江南。那老仆是我所遣,断笔是我家传。所求《竹溪七贤图》是假,求解《寒江》之谜是真。”

    朱墨举杯不饮:“柳兄何以信我?”

    “因你十年前那幅《荒寺听雨图》。”柳三变目光如炬,“别人画雨,必画线;你画雨,只画瓦当上渐渐晕开的水痕,和檐下僧衣下摆渐深的青色。不画雨而知雨至,不画声而闻其声。这等‘不画之画’,当世不出三人。”

    是夜,二人对坐草庐。柳三变讲述《寒江》来历:其祖父柳无言,原为宫廷画师,因卷入“乌台诗案”被逐,晚年隐居寒江畔,作此画后即投江自尽,尸骨无存。

    “祖父投江那日,正是柳树初黄时节。”柳三变望向窗外月色,“遗书只有八字:‘画已成,我去矣,勿寻。’”

    朱墨忽然问:“令祖父可曾提及吴道子?”

    “曾言少年时在洛阳白马寺地宫,见过吴道子真迹《飞天夜叉图》,当夜梦见一紫衣女子,授他三式笔法……”

    “霓裳舞,羽衣曲,天女散花。”朱墨接口。

    柳三变手中酒杯一颤:“你如何得知?”

    朱墨不答,取来霓裳笔,在烛光下转动笔杆。紫毫中隐现极细微的金丝,排列成文。以三十倍放大镜观之,竟是吴道子手书:

    “余一生作画,至《地狱变》乃知形神俱备,然终觉有憾。后于终南山遇仙妹,授我‘化真’之法。此法凶险,需以画者精血为引,可令画中物暂活。然每用一次,折寿一纪。余试三次,作《霓裳羽衣图》《天女散花图》《昆仑瑶池图》,三图成而余寿仅剩三年。今封此笔,留待有缘:若为名利动用此笔,必遭反噬;若为至情至性,或可圆满。”

    读罢,烛火“啪”地爆出灯花。二人相对无言,只听竹声如海。

    三、梨白

    谷雨前,朱墨开始补《寒江》残画。

    他不急于下笔,而是每日清晨携霓裳笔到江边。有时坐观渔夫撒网,有时静看水鸟掠波。奇怪的是,自接触残画后,他每晚入梦皆见同一场景:孤舟,老翁,满江寒雪。老翁在垂钓,但鱼线笔直入水,不见浮漂。

    一日午睡,梦更清晰。他见老翁回首,赫然是自己面容!惊醒时,发现霓裳笔自行在纸上移动,勾勒出半张侧影——正是梦中老翁。

    朱墨知画魂已醒,遂择吉日开笔。先以梨汁调白垩,制“梨白”颜料,这是补画古籍之法,取其莹润不夺画意。

    补画需从现存部分生发。朱墨观残存的断桨三日,看出木纹走向;又观碎网七日,数清网格数目。柳三变问其故,答:“万物皆有理。桨纹必顺木理,网目必成数。差一丝,魂不附。”

    第二十一日,朱墨以霓裳笔蘸极淡墨,在残画上方轻扫。墨色在焦绢边缘停住,似有阻力。他闭目凝神,想起梦中寒江之气韵,笔锋一转,改扫为点。数百个墨点如雨落江,渐渐晕开,竟在焦痕上形成迷蒙江雾。

    柳三变在旁观看,忽觉室内气温骤降,呵气成霜。

    朱墨不理会,继续以“梨白”调花青,染出远山轮廓。每下一笔,呼吸便重一分。待山形初现,他已汗湿重衣。

    “停手吧。”柳三变按住他手腕,“此画在吸你精气。”

    朱墨摇头,提笔点染山间雪色。笔尖触及绢面刹那,霓裳笔毫紫光大盛,整幅画悬浮空中。残存部分与补绘部分开始融合,焦痕化作暮霭,空白化为寒江。

    但见江心,一叶扁舟缓缓浮现。舟上老翁披蓑戴笠,钓竿微弯——鱼线没入画面,似穿出绢面,伸向观画者。

    最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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