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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天衣辞》
入过路商贩箩筐。那商贩之女,正是十岁随父贩绣线的云裳。

    血珠坠绡,竟化开成淡金纹路。窗外忽起悲风,似有无数冤魂呜咽。破晓时分,披帛已成:远看是寻常紫纱,日照则现出万千血丝,细观皆是极微小的“冤”字;抖动时隐闻涛声,正是鬼哭峡水鬼夜哭。

    四、裂帛劫

    贵妃得帔狂喜,赐云裳黄金千两。忽有老宫娥惊呼:“娘娘快看!”但见殿外日蚀,阴影掠过帔巾时,那些“冤”字竟渗出褐红,顷刻拼成檄文,历数杨氏十罪。贵妃惊厥,杨铣拔剑斩向云裳。

    千钧一发,殿外传来嘶哑长呼:“臣裴琰,献辽东贡貂账簿二十七卷!”但见裴郎蓬首赤足,背负荆条,双手高举鎏金铁匣。原来鬼哭峡沉船时,他怀揣玉珏跃入急流,匣子竟不沉反浮——当年父亲临终前曾说:“此匣浸油百年,水火不侵。”

    玄宗怒翻账簿,见最后一页血指印,乃裴父绝笔:“愿以臣血,浣洗大唐衣冠。”遂下旨重审旧案。杨铣夺路欲逃,云裳忽解下腰间同心带抛去。那带如活蛇缠其足,越收越紧,带身浮现出裴郎狱中所作《长恨赋》最后两句:“君不见,金缕衣下皆白骨,霓裳曲终尽悲风。”

    尘埃落定,云裳跪请:“民女不求封赏,唯愿与裴郎归乡续织。”玄宗默然良久,指那紫霞帔叹道:“此物留之不祥,赐尔等焚毁,灰烬洒入黄河罢。”

    五、同裳誓

    两人返长安西市那日,残雪初晴。裴郎忽于机杼前跪地:“某身无长物,唯余真相一副、残命半条。娘子可愿…”云裳以指封其唇,自怀中取出那截真旧绅——原来那夜她早调包,将沾染裴郎血汗的旧带贴身藏着。

    二人同执玉梭,将旧绅拆作经线,冰蚕丝为纬,重织一物。此番不绣龙凤,不嵌珠玉,只仿《诗经》“岂曰无衣”古意,织就件朴素深衣。成衣那夜,有白雀绕梁三匝,吐金丝一缕,化入衣襟不见。

    新婚夕,云裳为裴郎着此衣。烛下忽见衣摆自生新纹:左袖现灞桥烟柳,右袖浮鬼哭峡雾,后背隐隐有宫阙重影,前襟却只绣着两行小字,正是当年初遇时那问:

    “璇玑天孙杼,可织相思缕?”

    “天地为综,日月为蹑,唯欠引纬之风。”

    裴郎抚字大笑,笑着笑着泪坠衣襟,竟渗入经纬,化作数点深青,恰似初逢时她染指甲的凤仙花汁。

    六、余丝谶

    故事本当止于此。然三年后寒食节,有胡商诣门,出明珠一斛,求购当年紫霞帔残样。云裳方知,那帔并未被毁——宦官私藏碎片,流至波斯,被认作“释尊袈裟残帛”,引得西域三十六国竞夺。

    是夜暴雨,裴郎旧伤复发。医者把脉蹙眉:“郎君肺腑有金铁寒气,似是…多年旧刺入骨。”云裳蓦然想起,鬼哭峡沉船时,曾有断桅刺穿他右胸。当时草草包扎,孰料残留木屑,竟随血脉游走,今已逼近心窍。

    唯一解法,乃以“柔克刚”——需取冰蚕丝浸药,绣入穴位引导异物。然天下冰蚕丝早绝,唯余…云裳抚向自己小腹。她已有孕三月,胎动那日,织机自吐金丝。李媪曾私语:“此儿乃‘天衣种’,胎发可化鲛绡,指血能染流霞。”

    裴郎窥见妻子抚腹垂泪,夜半留书:“昔年我父以血浣唐衣,今裴某岂能以儿救残躯?鬼哭峡水鬼待我久矣,当往说因果,渡之往生。”竟孤身赴岭南。

    云裳追至江岸,唯见浊浪滔天。渔父指天边鸦阵:“今早有个疯书生,背着一匹白布跳进漩涡,边跳边唱什么‘愿在裳而为带’…”她沿江奔走七日,终在下游苇丛发现那件深衣,衣内裹着截焦黑木刺,血迹已暗结成奇诡花纹,细看竟是幅微缩《万里江山图》。

    江心忽有旋涡涌现,浮起具无棺尸骸,身着波斯金绣袍,怀中紧抱紫霞帔碎片。更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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