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掉。
四
我开始写。
以血为墨——我割破了自己的指尖。
以骨为笔——我用的是师父留下的那支狼毫笔,笔杆是他老人家的指骨做的。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要用骨头做笔杆,直到此刻才明白。
以魂为纸——帛书上没有说什么是“魂为纸”,我想了很久,终于明白了。
所谓的“魂”,就是记忆。
我必须把这些字记在心里,然后用血写在纸上。每写一个字,就要忘记一件事。
这是代价。
我写了第一个字。
那天早上发生的事情,从我的记忆里消失了。
我写了第二个字。
前天晚上吃的什么,想不起来了。
第三个字。
去年冬天在洛阳见过的那个人,叫什么来着?
……
写到第三百个字的时候,我已经忘记了师父的长相。
写到第七百个字的时候,我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。
但我还在写。
因为我手背上的白色痕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。它们像蛇一样缠绕着我的手臂,冰冷而滑腻,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向我的心脏爬去。
我必须写完。
五
等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我不知道那是第几天的天黑。我的脑子里空荡荡的,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。我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。
但我面前摆着一叠纸。
厚厚的一叠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
我看着那些字,觉得陌生极了。它们像是一群陌生人,挤在一起窃窃私语。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,但它们的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嘈杂,吵得我头疼欲裂。
我捂住耳朵,蹲在地上。
那些声音还在继续。
它们从纸上飘起来,钻进我的耳朵里,钻进我的眼睛里,钻进我的毛孔里。
我听见它们在说——
“浮轮云涛际……”
“九龙同辔起……”
“诡怪石异象……”
“崭绝峰殊状……”
它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四句话,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我受不了了。
我抓起那叠纸,想要撕碎它们。
但我的手刚碰到纸张,那些字就活了过来。它们像虫子一样从纸上爬出来,沿着我的手指爬上我的胳膊,爬进我的袖子,爬进我的领口。
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痒。
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骨髓里蠕动,一点一点地啃噬着我。
我倒在地上,拼命地抓挠自己的皮肤。
指甲划破了皮肉,鲜血淋漓。
但我停不下来。
因为那些字还在往我身体里钻。
六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等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,我已经躺在了一片血泊中。
我挣扎着爬起来,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色痕迹全都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的形状,和石碑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它们像是刺青一样烙在我的皮肤上,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脚踝。
我浑身都是字。
我成了一个行走的石碑。
我跌跌撞撞地走到悬崖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山谷里云雾缭绕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我听见了声音。
从谷底传来的声音。
低沉的
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