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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
《寒砚录》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三个月前,他曾在一本旧书的夹页中发现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句话:“虬盘而蠖伸,秉守戒偏误。读学如怀冰,挥毫若饮露。”当时他不明所以,随手夹回了书中,此后便忘了此事。

    此刻再想起这四句诗,他忽然通体生寒。

    虬盘而蠖伸——龙盘曲而卧,尺蠖屈身而行,说的是蓄势待发,厚积薄发。可他呢?他何曾厚积过?一夜之间便拥有了别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得到的学问,这不是厚积薄发,这是窃取。

    秉守戒偏误——持守本心,警惕偏差。可他得到这些学问后,可曾想过这些学问从何而来?可曾问过自己配不配拥有?他被名利冲昏了头脑,只顾着享受众人的赞誉,从未深究过背后的代价。

    读学如怀冰——求学问道应当如怀抱寒冰,时刻警醒,战战兢兢。可他呢?他把学问当成了工具,当成了换取名声的筹码,何曾有过半分敬畏之心?

    挥毫若饮露——下笔创作当如饮晨露般清新自然,发自本心。可他写的那些东西,哪一句是他自己的?哪一字是他灵魂深处流淌出来的?

    这四句诗,分明是一道预言,也是一道警告。可惜他当时不懂,等他懂了,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沈渡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,翻开那本旧书,找到那张纸条。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工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意,像是几百年前的人写的。他将纸条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

    “寒砚乃前朝太学博士陆沉之物。陆沉才高八斗,学富五车,却因恃才傲物被构陷致死。临刑前,他将毕生所学注入砚中,设下禁制,凡得砚者,可得其学,亦承其劫。十年为期,砚索回所有,并取性命。”

    沈渡读完,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他算了算日子,从他第一次触碰寒砚到今天,正好九个月零十天。距离十年之期,还有九年零两个月二十天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他还有不到十年的时间。

    不对——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纸条上说“十年为期”,可陆沉是几百年前的人了,这几百年间,难道就没有别人碰过这方砚台吗?那些人呢?他们都怎么样了?

    他疯了一样冲出家门,四处打听关于寒砚的传说。城中老人告诉他,这方砚台确实有些年头了,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在某个书生手中,而那书生往往会在极短时间内声名鹊起,然后又在极短时间内销声匿迹,有的暴毙,有的疯癫,有的干脆人间蒸发。

    “上一个拿到这方砚台的人是谁?”沈渡抓住老人的手急切地问。

    老人想了半天,说:“大概是四十年前吧,有个姓周的秀才,得了这砚台后一路考到进士,入了翰林院,风光无限。可没过几年,突然就疯了,整天念叨着什么‘还我’‘还我’,后来跳了井,尸首都没捞着。”

    “那再之前呢?”

    “再之前是个姓李的举人,也是得了砚台后飞黄腾达,后来莫名其妙失踪了,家里人说他是被鬼勾走了魂。”

    沈渡松开了手,踉跄后退两步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了。这方寒砚根本不是恩赐,而是一个陷阱。它用知识做诱饵,引诱每一个渴望功名的读书人上钩,让他们在短短几年内尝尽荣华富贵,然后再连本带利地收回一切,连同他们的性命一起。

    而那些被夺走的知识和生命,又成了砚台的一部分,让它变得更加强大,更加诱人,继续引诱下一个受害者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循环了几百年的诅咒。

    沈渡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,坐在桌前,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稿,忽然觉得无比讽刺。这些文字,这些句子,这些让他声名鹊起的锦绣文章,没有一句是属于他的。他只是个容器,是个傀儡,是个被寒砚操控的木偶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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