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“忍”字,写得中规中矩。
第二个,依然中规中矩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写到第十个的时候,赵员外已经开始不耐烦了,催促道:“快点!磨磨蹭蹭的!”
阿九不理他,继续写。
写到第三十个的时候,他握笔的手开始微微颤抖。
写到第五十个的时候,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。
写到第七十个的时候,赵员外发现不对劲了。
阿九写的那些“忍”字,前面三十个还算正常,但从第三十一个开始,每个字的笔画都变得越来越重,越来越深。到了第五十个以后,那些字几乎要把纸戳破了,墨迹透过纸张,在下面的旧毡上洇出一片黑色的印记。
更可怕的是,那些字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气息——不是墨香,而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。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发闷,呼吸不畅。
赵员外脸上的狞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。
他想要后退,却发现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一步也迈不动。
阿九还在写。
第八十个,第八十五个,第九十个……
他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握笔的那只手已经青筋暴起,指节泛白。每一笔落下,都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量,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所有愤怒、屈辱、仇恨全部倾泻在纸上。
第九十八个。
第九十九个。
第一百个。
当最后一个“忍”字写完的那一刻,阿九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血红,像一头困兽。
然后他抓起那张写满“忍”字的纸,当着赵员外的面,将它撕成了碎片。
纸屑纷飞,如同雪花飘落。
阿九看着赵员外,一字一顿地说:
“我不忍了。”
尾声
那一天之后,赵员外再也没有出现在东市。
有人说他被吓破了胆,回家后就病倒了,卧床不起。也有人说他看到阿九撕纸的那个瞬间,仿佛看到了一头苏醒的猛兽,从此再也不敢招惹任何人。
不管真相如何,阿九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。
来找他写字的人更多了,但他依然保持着每日三幅的习惯,不多也不少。他的字越来越好,隐隐有了几分钟不言当年的风采,却又多了一种独特的气质——那是一种历经磨难之后的从容,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。
偶尔有人问起他的师承,他总是笑笑,不说话。
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会独自一人坐在土地庙里,对着墙上挂着的一个“忍”字发呆。
那是钟不言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——当年第一次见面时写的那张纸。
字迹已经泛黄,但那个“忍”字依然鲜活如初,刀锋依然在心口转动,鲜血依然在流淌。
阿九看着那个字,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夜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学会了这个字。他只知道,每当看到它,他就会想起那个寒冷冬日里,一个老人递给他的一碗浊酒。
那碗酒很苦,很辣。
但喝下去之后,整个人都暖和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