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》
《砚中天》“三千年前,仓颉造字,泄露天机。天帝震怒,将真文封印于归墟之底。吾等守书人世代守护封印,等待有缘之人。”
“你是谁?”郑明远颤声问。
“吾乃守书人之灵,寄居此砚中三千年矣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此人天生慧根,能感文字之魂,正是吾等候了三千年的执笔者。”
“执笔者?”
“真文不可直接现世,需借凡人之手书写。每写一字,消耗一年阳寿。”声音顿了顿,“他已写了三百七十二字。”
郑明远算了一下,脸色惨白:“那他还有多少年?”
“他本就体弱,加上连日不眠不休……”声音沉默了片刻,“大概还有三日。”
“那就不要再写了!”
“不可。”声音变得严厉,“真文一旦开始书写,必须完成。否则文字之力失控,方圆百里尽成焦土。到时死的不止他一人,而是千万生灵。”
郑明远瘫坐在地上,浑身冰冷。
沈砚之的身体缓缓落回地面,眼中的黑色褪去,恢复了清明。他看起来更加虚弱了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,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郑兄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这一生,读书万卷,却从未真正读懂过一个字。直到现在我才明白,文字从来不是工具,它们是活着的。每一个字都是一个生命,有自己的意志,自己的命运。我们以为自己在使用文字,其实是被文字使用。”
“值得吗?”郑明远问,“为了一本书,搭上性命?”
沈砚之笑了,那笑容里有种超脱的宁静:“你知道吗?当我写下那些字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消耗生命,而是在……完成生命。有些人活一百年,不过是重复同一天;而我用三十年的时间,写了一本永恒的书。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郑明远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。
接下来的两天,沈砚之继续写字。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,几乎无法站立,只能趴在桌上写。每写一个字,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。他的头发开始变白,皮肤失去光泽,整个人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郑明远守在旁边,帮他研墨、铺纸,一句话也不说。
第三天傍晚,沈砚之写完了倒数第二个字。
那是一个“道”字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整张纸爆发出刺目的光芒,光芒穿透屋顶,直冲云霄。洛阳城里的百姓都看到了这道光,以为是天降祥瑞,纷纷跪地叩拜。
光芒散去后,沈砚之看着纸上剩下的最后一个空格,沉默了许久。
“最后一个字是什么?”郑明远问。
沈砚之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它不肯告诉我。”
“它?谁?”
“这本书。”沈砚之抚摸着纸张,神情复杂,“它有生命,有自己的意志。前面的字都是它让我写的,唯独最后一个字,它不告诉我。它要我……自己决定。”
“那你打算写什么?”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似乎在倾听什么。良久,他睁开眼睛,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提起笔,蘸满墨汁,悬在纸上方。
就在他要落笔的那一刻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惊雷。明明是冬天,却响起夏日才有的闷雷,震得房屋都在颤抖。
紧接着,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,像是天穹裂开了一道缝,有什么东西从那道缝里俯视着人间:
“沈砚之,你可想好了?”
这个声音没有来源,却又无处不在。郑明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,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,就像蝼蚁仰望苍穹时的渺小与无力。
沈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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