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镜中小字:“天全之人,非人哉。”
“那你引我来此,意欲何为?”
“三千年间,通天柱上共刻有九千八百七十二篇感悟,然无一真正触及天全之核心。”陈玄的声音变得幽深,“因为所有来此者,皆是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,其悟也浅。唯有活人,方能真正体悟天全之道。”
金色瞳孔骤然扩大,整个大殿的光华都向其汇聚,仿佛那是一只吞噬光明的深渊。
“我要借你之身,以活人之躯,刻下真正的天全之章。”
客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?”
他抽出玉笛,横于唇边,吹奏起来。笛声清越,如凤鸣九天,声波化作有形之物,一圈圈向外扩散,撞击在四壁上,激起阵阵回响。
然而陈玄纹丝不动,那只金色瞳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好笛声。”陈玄赞道,“可惜,你可知你这支玉笛,是用什么做的?”
客一愣。
“那是你母亲的肋骨。”陈玄缓缓说道,“你三岁时,你母亲病故,你父亲请来一位异人,用她最后一根完整的肋骨,雕成了这支玉笛。你吹了三十年,却从未知晓。”
笛声戛然而止。
客面色惨白,双手颤抖,玉笛险些脱手。
“你……你怎会知道?”
“因为我就是那个异人。”陈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,“你父亲求我救你母亲,我无能为力,只能以此笛相赠,算是慰藉。没想到三十年后,你我再次相遇。”
客踉跄后退,靠在通天柱上,眼中满是惊骇与迷茫。
“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只有让你心神失守,我才能借你之身。”陈玄一步步逼近,“放心,我不会夺你性命。待我在柱上刻完天全之章,便会离去,你仍是原来的你。”
“原来的我?”客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,“原来的我是什么?一个被蒙蔽三十年的傻子?一个连母亲遗骨都不知的可怜虫?”
他猛地举起玉笛,狠狠砸在地上。
玉笛碎裂,清脆声响彻大殿。碎片飞溅,其中一片划过客的脸颊,渗出一滴鲜血。
鲜血落在地上,竟化作一朵红莲,迅速生长,花瓣层层叠叠,转眼间便铺满了整个大殿地面。
陈玄停下脚步,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可知道,”客抬起头,脸上的伤口正在愈合,血却流得更快了,“我为何要来洛阳寻你?”
陈玄不语。
“因为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,世间有一个怪物,以人心为食,专猎天全之人。他让我来杀你。”
“你师父是谁?”
“无名无姓,只留下一句话:‘天全之人,非人哉,亦非鬼哉,乃心魔所化。’”
陈玄沉默良久,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震得夜明珠纷纷坠落。
“你师父说得不错,我确实以人心为食。但我吃的,从来都不是活人的心,而是死人的执念。”他指着通天柱,“这柱上的每一篇感悟,都是一个死者最后的执念。我吞食它们,不是为了果腹,而是为了保存。若不如此,这些感悟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,无人知晓。”
“那你为何要借我之身?”
“因为我已经吃了太多执念,身体早已不堪重负。我需要一个纯净的容器,将这些感悟重新书写出来,流传于世。”陈玄的声音变得恳切,“你若愿意助我,我便将这三千七百年间的所有感悟,尽数传授予你。届时,你将真正明白什么是‘天全’。”
客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红莲,又看看碎成几段的玉笛,再看看那只金色的瞳孔,心中千回百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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