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扯了扯嘴角,笑意发苦。
“可这三十多年过去了,我还在炼气境打转,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。”
“上回回家探亲,我爹都老得认不出我了。”
他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“有时候我想,要是不修仙,老老实实的在凡俗娶个媳妇,种几亩地,是不是也挺好?”
“至少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。”
他把空碗搁在桌上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至少死了有人埋。”
“不像咱们,若死在外头,连个收尸的都没有。”
北寒风端起酒碗,慢慢喝着。
他想起自己自百岁后踏上的修仙路。
从黄枫谷废丹院,到如今玄剑门内门。
从炼气一层,到金丹大圆满。
杀过的人不计其数,抢夺的各种宝物,储物袋也数不清。那些死在路上的,有敌人,也有熟人。
“何师兄。”
北寒风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凡人有凡人的苦。生老病死,一样也逃不掉。我们修仙,至少还有一线机会。”
“一线机会……”何不鸣咧嘴笑了一下,“是啊,就为了这一线机会,拼了这条命也值。”
他又给自己倒满一碗。
酒液激荡,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。
他忽地抬起眼,直直看着北寒风。
“北师弟,你怕死吗?”
北寒风端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怕。”
他答得很坦诚,语气里没有半分遮掩。
想了一下。
他又补了一句:“怕死,所以才要活。”
何不鸣看了他半晌,忽然大笑起来。
笑声很粗,震得桌上的酒碗都在晃。
“好一个怕死才要活!”
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放。
“就冲你这句话,今晚我要多喝几碗!”
北寒风也笑了笑,端起碗与他一碰。
两人不再多说,只是吃着肉,喝着酒。
灵酒入腹,化作丝丝灵气散入经脉。
北寒风体内道佛双丹缓缓转动,将这点灵气吞得干干净净,面上却不显分毫。
倒是何不鸣,三碗下肚,脸上已有了红意。
他眯着眼看了看北寒风空荡荡的背后,奇道:“你那三柄剑呢?进内门了,沈师祖没再赐你几把更好的?”
“在储物袋内。”北寒风随口应道,“既进了内门,就不需要时时带着,低调些好。”
何不鸣点点头,又喝了口酒,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说到这……北师弟,今日赵陵那话,你真得当回事。“
“他是王长老的四弟子,虽只是筑基初期,可他修炼的是《血煞剑诀》,当年在外门时就以狠厉出名。”
“他说要找你切磋,绝不会只是说说。”
“我记下了。”北寒风神色平淡。
何不鸣见他这副模样,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你有沈师祖护着,可沈师祖总不能时时跟着你。王长老虽在闭关,可他那几个弟子若都回到山门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把话说完,只是又叹了口气。
“这些人要是真想动你,有的是法子。”
北寒风端起酒碗:“何师兄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有数就好。”何不鸣不再多说,又灌了一碗酒。
夜深了。
坊市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灭去。
巷子里只剩下酒肆里还亮着光。
角落里的老修士早已走了,桌上留着一只空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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