涵抬头,看见二楼窗户还亮着灯——陈明月还没睡。
他关掉引擎,在驾驶座上又坐了两分钟,等到心跳完全平复,等到脸上重新挂起“沈墨”那种温文尔雅、略带疲惫的笑容,这才推门下车。
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,门开。
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,陈明月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件未织完的毛衣。她穿着素色的棉布睡衣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听见开门声,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瞬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警觉,然后迅速被温柔的笑意取代。
“回来啦。”她放下毛衣起身,“厨房温着粥,要不要吃点?”
“不用。”林默涵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,动作自然流畅,就像任何一个晚归的丈夫,“这么晚还不睡?”
“等你。”陈明月走到他身边,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,手指若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手背——这是暗号,表示“安全,无异状”。
林默涵点点头,走到茶几旁倒水。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,但杯底有一道细微的、只有他能察觉的刻痕——那是苏曼卿今天下午送来的信号,表示“台北有情报,需尽快传递”。
“今天生意怎么样?”陈明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伴随着碗碟轻碰的声响。这是常规的掩护对话,以防隔墙有耳。
“还好,就是码头那边说最近查得严,货可能要耽搁两天。”林默涵喝了口水,走到窗边,看似随意地拉起一半窗帘——这是检查窗外是否有监视的视线。
街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黑着,但三楼有个房间亮着灯,窗帘没拉严,能看见一个人影在窗前晃了一下,又消失了。
是巧合,还是监视?
林默涵不动声色地放下窗帘,转身走回沙发坐下。陈明月端着一小碟切好的苹果过来,放在茶几上,在他身边坐下,距离不远不近,刚好是夫妻之间该有的亲昵,却又不过分。
“下午淑芬来找我,说她先生想从我们贸易行订一批糖,要得急。”陈明月拿起竹签,叉了块苹果递给他,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淑芬的先生在陆军后勤处,管仓库的。她说她先生最近常加班,好像有批重要的货要入库,但具体是什么不肯说。”
陆军后勤处。管仓库。
林默涵接过苹果,慢慢咀嚼。甜味在舌尖化开,但他的心思全在陈明月的话里。
“淑芬还说什么了?”
“说这次好像和往常不一样,入库的手续特别复杂,需要三个部门联合签字,连宪兵司令部都派人来监督。”陈明月又叉了块苹果,这次是送到自己嘴里,咀嚼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回忆,“她还抱怨,说她先生连着三天没回家睡觉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”
“哪个仓库?”
“她没说具体,但我套了话,应该是在凤山附近。”陈明月抬起眼睛,看着林默涵,“凤山是陆军训练基地,但那里有重型装备仓库吗?”
有。而且不止一个。
林默涵的脑子里迅速调出高雄周边的军事地图。凤山陆军基地,位于高雄市北侧,占地广阔,内部有多个仓库区,其中三号仓库区专门存放重型火炮和弹药。如果那批105毫米炮弹要运往凤山……
“明天你去淑芬家坐坐,带点我上次从香港带回来的布料,就说是我送给她做旗袍的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,像在闲聊,“顺便问问她先生喜欢什么颜色,下次我再带。”
陈明月明白了。这是要她借送礼之名,套出更多信息——仓库编号、守卫换班时间、甚至入库单的流程。
“好。”她点点头,又问,“你明天要去台北?”
“嗯,见个客户。”林默涵站起身,走到书房门口,又回头,“早点睡吧,明天你还得去教堂做礼拜,别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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