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的医药费时,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。
现在他知道了,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正确。只有选择,和选择带来的代价。
他爬过去,捡起那枚印章。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,一直冷到心里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海的那一边,大陆的方向,有一颗星星突然闪了一下,然后隐没在云层后。
就像某些刚刚熄灭的东西,再也亮不起来了。
张启明把脸埋进手里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但没有声音。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在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,只有档案室墙上的挂钟,还在忠实地走着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倒数,又像是送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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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,高雄港,墨海贸易行二楼。
林默涵突然从梦中惊醒。
他坐起来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窗外月光惨白,照在书桌上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上。书是摊开的,停在李商隐的那首《夜雨寄北》:
君问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
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
这是他最喜欢的诗,也是女儿晓棠学会背的第一首诗。两年前离开大陆的那个晚上,三岁的晓棠抱着他的腿,奶声奶气地背:“君问归期未有期......爸爸,什么是归期?”
“归期就是爸爸回家的日子。”他当时蹲下来,亲了亲女儿的脸。
“那爸爸什么时候回家?”
“等晓棠会背一百首诗的时候,爸爸就回家了。”
“那一百首是多少呀?”
“很多很多。”
晓棠歪着头想了想,然后伸出两只小手,十根手指张开:“这么多?”
“比这么多还要多。”
女儿似懂非懂地点头,然后紧紧抱住他的脖子:“那爸爸快点回家。晓棠每天都背诗,很快就到一百首了。”
那一刻,林默涵几乎要放弃任务。他想抱着女儿,告诉她自己不走了,什么国家大义,什么统一大业,都比不上怀里这个小小的、温暖的身体。
但他还是走了。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登上了那艘开往台湾的船。
从此,归期未有期。
林默涵下床,走到书桌前。他翻开《唐诗三百首》,从夹页里取出女儿的照片。照片已经有些磨损,边缘起了毛边,但晓棠的笑容还是那么清晰——缺了两颗门牙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他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的小脸。
“晓棠,爸爸今天做了一件错事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忏悔,“爸爸让一个人,走上了最危险的路。如果他因此出事,爸爸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照片上的晓棠只是笑着,什么都不知道。
林默涵想起张启明。那个文弱的、戴眼镜的年轻人,说起母亲时眼里有光。他递给张启明那沓钱时,张启明的手在抖,不是害怕,而是激动。
“谢谢您,沈先生。我娘有救了。”
“叫我海燕。”
“海燕先生,我该怎么做?”
“什么也不要做。继续当你的文书,做好你的工作。等需要的时候,我会找你。”
“那我要等多久?”
“也许很久。久到你可能忘记今晚的事,忘记我这个人。”
“我不会忘。”张启明认真地说,“永远都不会。”
林默涵当时相信了他。他看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——怀着朴素的理想,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冒险。他们不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,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。他们只知道,有些事情是对的,就应该去做。
但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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