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‘大家一起合个影留念’。您看这照片背景,后面还有好多人呢,只是拍的时候只拍到我们三个。拍完照,陈次长就走了,我连话都没跟他说上一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不过这照片我倒是一直留着,毕竟能和这样的大人物同框,说出去也是谈资。有时候跟客户吃饭,拿出来显摆显摆,生意都好谈些。做生意的,不都这样吗?”
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。
周世昌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沈先生很会说话。”
“在商言商罢了。”林默涵谦逊地低头。
“那这个呢?”周世昌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这次是一份电报底单的复印件,抬头是“墨海贸易行”,收报地址是香港某商行,内容是询问“近期糖价走势及船期安排”。
很普通的商业电报。
但周世昌用红笔圈出了其中一行字:“港糖价稳中有升,盼君速归商议”。
“这份电报是上个月十五号发的。”周世昌缓缓说,“同一天,香港那边截获了一份从九龙发往大陆的密电,用的是同样的商业电码本,但解密后内容是高雄港的军舰进出港记录。沈先生,你说巧不巧?”
冷汗,顺着林默涵的脊椎缓缓流下。
香港那条线路,是他三个月前启用的备用线路,只发过三次报,而且每次都用不同的商业电码本加密。如果这份电报被截获并破译,意味着香港那边的同志可能已经暴露,更意味着——敌人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电码规律。
“周科长,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林默涵的表情从困惑转为委屈,“这就是一份普通的生意电报啊。‘港糖价稳中有升’,是说香港的糖价行情;‘盼君速归商议’,是催我在香港的合作伙伴快点回高雄,商量下一批货的定价。这……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问题在于,”周世昌身体前倾,眼镜片反射着昏黄的灯光,“你的这位香港合作伙伴,上个月二十号在九龙码头被抓了。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——”
他又推过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个血肉模糊的人,双手被反绑在椅子上,头无力地垂着。虽然脸上有血污,但林默涵还是认出来了——是“渔夫二号”,他在香港的联络人,真名刘永福,公开身份是九龙一家贸易行的账房先生。
照片右下角有日期:民国四十三年十月二十一日。就是八天前。
“这个人,”周世昌的声音依旧温和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过来,“经我们调查,是中共潜伏在香港的地下交通员,代号‘海鸥’。他负责将台湾的情报转送往大陆。沈先生,你说你的电报刚好和他用的电码本一样,是巧合呢,还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墙上的水渍还在滴答作响,一声,一声,像死亡的倒计时。
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刘永福被捕,意味着香港那条线路已经断了。但刘永福知不知道高雄这边的具体情况?按照纪律,刘永福只知道“高雄有情报员,代号‘海燕’,通过商业电报传递情报”,但不知道“海燕”的真实身份、住址、掩护职业。
而且,如果刘永福已经招供,那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就不会是宪兵队的周世昌,而是军情局的魏正宏,自己也不可能还坐在这里接受“温和”的审讯,早该在刑讯室里了。
所以,刘永福可能还没招,或者招了但没说全。
但周世昌手里有电报底单,这确实是铁证。虽然可以用“商业电码雷同”来搪塞,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疑点都足以要命。
“周科长,”林默涵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恍然大悟,继而是愤怒的表情,“我明白了!您是怀疑我跟**有牵连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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