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。”他说,“你先休息一下,我守着。”
“一起守着吧。”陈明月说,“我睡不着。”
林默涵没有坚持。他在陈明月身边坐下,两人背靠背坐着,这样可以警戒两个方向。船舱里很冷,湿衣服贴在身上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陈明月打了个寒颤。
“冷吗?”林默涵问。
“有点。”
林默涵犹豫了一下,然后伸出手,搂住陈明月的肩膀。这个动作很自然,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。但陈明月没有挣脱,她往林默涵怀里靠了靠,把脸埋在他胸前。她能听见他的心跳,沉稳,有力,像远处的海浪。
“你……会想晓棠吗?”她突然问。
林默涵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每天晚上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给她讲睡前故事,她会拉着我的手指,说‘爸爸,再讲一个’。有时候讲着讲着,她就睡着了,小手还攥着我的手指,不肯松开。”
陈明月没有说话,只是更紧地靠着他。
“她今年该六岁了。”林默涵继续说,“去年她妈妈来信,说她开始上学了,很聪明,老师都夸她。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,她扎着两个羊角辫,笑得很开心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磨损的皮夹,打开,里面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花布衣服,对着镜头笑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照片背面,是娟秀的字迹:“晓棠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。”
陈明月看着照片,突然哭了。她没有出声,只是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浸湿了林默涵的衣襟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我不该问的。”
“不,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”林默涵收起照片,轻轻擦去她的眼泪,“我不该把这些情绪带给你。我们是革命同志,不该……”
“谁规定革命同志就不能有感情?”陈明月打断他,抬起头,在黑暗中望着他的眼睛,“老赵和他妻子也是革命同志,他们在延安结的婚,生了一对儿女。苏曼卿和她丈夫也是革命同志,他们一起潜伏了五年。为什么我们就不行?”
林默涵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因为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。感情越深,离别就越痛。”
“可是没有感情,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”陈明月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们做这一切,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好好活着,能爱自己所爱的人吗?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敢去爱,那我们的信仰,我们的牺牲,又为了什么?”
林默涵说不出话。他想起离开大陆的那天,妻子抱着晓棠来送他。妻子没有哭,只是说:“放心去,家里有我。”晓棠还不懂事,以为爸爸只是出趟远门,挥着小手说:“爸爸早点回来,给我带糖。”
可是这一走,就是四年。四年,晓棠从两岁长到六岁,他已经错过了她一半的童年。如果再回不去,他会错过她的整个成长。
“等任务完成,等台湾解放,我就回去。”他说,不知是在对陈明月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,“到时候,我要带晓棠去天安门看升旗,去长城,去所有我在信里答应过要带她去的地方。”
“那我呢?”陈明月问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默涵低下头,在黑暗中寻找她的眼睛。打火机的火苗已经熄灭了,船舱里一片漆黑,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,她的体温,她紧紧抓住他衣角的手。
“你和我一起回去。”他说,一字一顿,像是许下一个庄重的承诺,“我们一起回去,去看晓棠,去看天安门,去看长城。”
陈明月笑了,眼泪又流下来,但这次是笑着流泪的。她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着,找到林默涵的手,紧紧握住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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