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陈明月转过身,已经盘好了发髻,一丝碎发都没有。这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,像个真正的、持家有方的商人太太。“他就是来送菜,随口一提。我说你关心这些干嘛,他说就是觉得新鲜,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船。”
随口一提。林默涵走到窗前,再次看向街道。年轻车夫已经吃完了馒头,正用袖子抹嘴。这个动作让他手腕露出来一截——皮肤很白,不像常年拉车的苦力。而且手腕上有表带的印子,虽然现在已经不戴表了。
军情局的人。几乎可以确定。
“今天还去邮局吗?”陈明月在身后问。
“去。”林默涵说,声音平静,“答应要给母亲汇钱的。”
“那我让阿忠备车?”
“不用,走路。雨后空气好。”
陈明月没再说话。她端起脸盆下楼,木拖鞋踩在楼梯上,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音,逐渐远去。林默涵站在窗前,看着那个年轻车夫。车夫也抬起头,目光与他在空中相遇一瞬,很快移开,假装看天。
太刻意了。真正的车夫不会回避目光,他们会直勾勾地盯着二楼窗户,期待客人叫车。
林默涵开始换衣服。他选了一套深灰色西装,白衬衫,打藏青色领带——这是“沈墨”出门谈生意的标准装扮。从衣柜取出外套时,他摸了摸内袋。暗袋里的弹珠还在,硬硬的,圆圆的,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的形状。
还有那张字条——“取消”。他昨晚睡前已经用火柴烧了,灰烬倒进马桶,冲了三遍水。但字条上的字迹还在脑子里:钢笔划破纸的力度,墨水洇开的形状,还有那股土耳其烟草的味道。
一切都在说:危险,靠近,撤离。
但他不能撤。至少现在不能。“影子”用弹珠传递的情报还没破解,今早陈明月带来的消息又增加了新的变数。他需要确认美军军舰的事,需要知道“台风计划”的最新进展,需要在魏正宏收网之前,把最关键的那块拼图送出去。
而所有这些,都需要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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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林默涵走出贸易行。雨彻底停了,但天还阴着,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屋顶。他撑着黑伞,伞尖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点出小小的水花。年轻车夫立刻站起来,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。
“先生坐车?”
林默涵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他能感觉到车夫的目光钉在背上,像两根冰冷的针。走了二十米,他拐进盐埕埔市场——这是计划中的路线,既不会显得刻意绕路,又能测试是否被跟踪。
市场比昨天热闹。雨一停,小贩们都出来了,菜摊、鱼摊、肉摊挤在狭窄的过道两侧,地上淌着混合了血水和雨水的脏水。空气里弥漫着鱼腥、菜叶腐败和廉价香烛的味道。一个老婆婆蹲在摊前挑空心菜,手指枯瘦得像鸡爪,一根一根地掐,掐得慢极了。
林默涵在干货摊前停下,假装挑虾米。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,说话漏风:“先生来点?今早刚到的,鲜。”
“怎么卖?”
“一斤十五块。”
“贵了。”林默涵说,手指在虾米堆里拨了拨。这个动作让他有机会用眼角余光扫视身后——年轻车夫没跟进来,但市场入口处多了个戴斗笠的男人,正蹲在鱼摊前,手里拿着条鱼,眼睛却往这边瞟。
斗笠的阴影遮住了男人的脸,但林默涵注意到他的鞋——黑色皮鞋,鞋底很干净,没有泥。下雨天来菜市场,鞋上一点泥都没有,这不合理。
“那十四块,最低了。”老头说。
“来半斤。”
林默涵付钱时,用余光继续观察。斗笠男放下鱼,站起身,往市场深处走了几步,停在一个卖竹编器的摊子前。他拿起一个簸箕,翻来覆去地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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