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涵假装检查电表,故意弄出些声响,然后对阿婆说:“是外头的主线问题,我去看看。您老坐着别动,很快就来电。”
他推开后窗,轻巧地翻了出去。小巷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谁家煮菜的香气。林默涵贴着墙根快速移动,在第一个岔路口右转,走进更窄的防火巷。
台北的老城区就是这样,巷弄纵横交错,像一张大网。本地人都不一定走得明白,更别说外来的盯梢者了。
七弯八绕之后,林默涵从民生西路的一个巷口出来。这里离颜料行已经隔了三条街,人流量明显增多。他放慢脚步,像真正的电工那样,边走边查看路边的电线杆。
“明星咖啡馆”在两条街外。
他不能直接去。如果苏曼卿真的被捕,咖啡馆肯定是重点监控区域。但他需要确认那半截香烟是否出现——这是判断苏曼卿安危最直接的证据。
林默涵走进一家面馆,要了碗阳春面,坐在最靠里的位置。从这个角度,刚好能透过玻璃窗看到咖啡馆的正门。
六点十分,咖啡馆亮起灯。透过橱窗,能看到苏曼卿的身影在柜台后忙碌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笑着给客人端咖啡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但林默涵注意到了不寻常的细节:苏曼卿转身时,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——她的左手无名指受过枪伤,平时端托盘时会刻意用右手。而今天,她频繁用左手去扶咖啡杯。
她在传递信号。
他们之间有一套完整的肢体语言系统。左手垂在身侧,意思是“我被监视,但暂时安全”。扶咖啡杯的动作,如果连续做三次,代表“有陷阱,勿靠近”。
苏曼卿在十分钟内扶了五次咖啡杯。
林默涵低头吃面,热气蒸腾上来,模糊了眼镜片。他心里那块石头放下了一半——至少苏曼卿还活着,还能传递信息。但危机显然没有解除。
那么那封信到底是谁寄的?不是苏曼卿,也不是军情局的人,否则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在咖啡馆布控。
除非...是第三方。
这个想法让林默涵脊背发凉。在台北,除了军情局和自己人,难道还有别的势力在搅这趟浑水?美国人?还是岛内其他派系?
面吃到一半,林默涵突然放下筷子。他想到了一个可能。
如果寄信人既不是军情局,也不是地下党的同志,而是一个“中间人”呢?一个知道部分内情,但又不完全了解情况的人。这个人想用这种方式警告他,或者...想通过他把水搅浑?
雨又下起来了。
林默涵付了钱,走出面馆。他没有回颜料行,也没有去龙山寺。他去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——台北市警察局。
是的,警察局。
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,这句话在情报工作中有时是真理,有时是蠢话。但今天,林默涵选择相信前者。因为如果全城都在搜捕他,警察局反而是监控最薄弱的地方——没有人会想到通缉犯敢自投罗网。
台北市警察局位于城中区,是一栋日据时期留下的三层红砖建筑。林默涵走到斜对面的电话亭,投币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警察局吗?我要报案。”他压低声音,用带着浙江口音的国语说,“我怀疑我家隔壁住了共谍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:“地址?”
“民生西路147巷5号,二楼那个姓沈的。我亲眼看见他家晚上总有奇怪的灯光,一闪一闪的,像在发电报。”
“姓名?你的姓名?”
“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,不敢留名字。你们快去查查吧,我看那个人鬼鬼祟祟的...”林默涵故意让声音发抖,显得很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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