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已经下得很大了。林默涵从后门出去时,阿旺正蹲在屋檐下抽旱烟,看见他就站起来,把斗笠往他头上一扣:“沈老板,路上小心,听说今天警备司令部的人到处查证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默涵压低头,走进雨幕里。
旗津岛的渔市下午最热闹,就算下雨也挡不住鱼腥味和吆喝声。林默涵换了身蓝布短打,裤脚卷到膝盖,脚上是双沾满泥的旧胶鞋——这副打扮,和本地讨生活的渔民没什么两样。
他绕到市场最里面的水产摊,老郑已经在那儿了。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穿着油腻的橡胶围裙,手里拿着把刮鳞刀,看见他就点点头:“沈老板,今天的石斑新鲜。”
“给我挑条大的。”林默涵弯腰看鱼缸,余光扫过四周。三个穿便衣的人在隔壁摊位转悠,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人堆里扫。其中一个抬手摸了摸耳朵——那是特务的习惯性动作,林默涵在军情局档案里见过。
“老郑,”他压低声音,“换个地方。”
老郑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哈哈一笑,拎起条石斑鱼塞给他:“好嘞,我给您包起来!”转身就往市场后面的小巷走。林默涵拎着鱼跟上去,雨点砸在鱼鳃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巷子尽头是间废弃的修船厂。铁皮屋顶被雨敲得咚咚响,老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回头看了眼外面:“沈老板,实在对不住,今天这情况……我本来想取消的。”
“东西呢?”林默涵没工夫寒暄。
老郑从怀里掏出个蜡丸大小的金属筒,刚要递过来,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警察临检!所有人不许动!”
老郑的手猛地一抖。林默涵反应极快,一把夺过金属筒塞进袖口,另一只手按住老郑的肩膀:“沉住气。”
门被踹开了。三个便衣冲进来,领头那个举着枪,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两人:“干什么的?”
“卖鱼的。”老郑哆嗦着举起手里的刮鳞刀,“长官,我们就是躲雨……”
那人没理他,径直走到林默涵面前,上下打量:“身份证。”
林默涵掏出早就准备好的“沈墨”证件。那人凑近看了半天,又抬头看他:“你是福建人?口音不对啊。”
“小时候在广东住过几年。”林默涵用带着潮汕腔的闽南语回答,神态自若,“长官要买鱼吗?今天的石斑刚上岸,便宜。”
那人冷笑一声,突然伸手去摸他袖口。林默涵心跳漏了一拍,却见对方只是从他袖子里摸出半截烟卷,随手扔在地上:“搜!”
另外两个便衣立刻上来,把林默涵浑身上下摸了个遍。怀表、钱包、甚至鞋底都查了,什么都没发现。金属筒还在袖口的暗袋里,贴着皮肤微微发烫。
“行了,滚吧。”领头的摆摆手,又盯着林默涵看了两秒,“最近乱得很,没事别瞎转悠。”
等他们走远,老郑腿一软坐在地上,额头上全是冷汗:“沈老板,对不住……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来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林默涵把金属筒拿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,“东西是对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老郑赶紧点头,“我按您说的,把布防图缩印在胶卷上,连停泊位编号都标清楚了……”
林默涵打断他:“你马上离开高雄。去台南,找个亲戚家住几天,别露面。”
老郑连连点头,爬起来就往外跑。林默涵把金属筒仔细收好,正要出门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——不是一辆,是好几辆。
他心里一沉,快步走到窗口。透过雨幕,他看见七八辆吉普车停在渔市门口,穿军装的人正把市场团团围住。有人拿着喇叭喊:“所有人原地不动!接受检查!”
糟了。林默涵立刻意识到,这不是临时抽查,是针对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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