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抹了些炉灰,遮住了原本清俊的轮廓。现在的他,看起来就像个赶早集的乡下苦力,手里还提着个装着杂物的破篮子,篮子里,那本《古文观止》被几件旧衣服盖得严严实实。
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,汗味、烟味、劣质的脂粉味混杂在一起。人们大多沉默着,或是用低沉的声音交谈着米价、工钱和谁家又被抓走了人。每个人都面带菜色,眼神警惕而麻木。
林默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闭上眼,假寐。但他的神经却绷得紧紧的,任何一个异样的目光,任何一句涉及“搜查”、“逃犯”的话语,都会让他立刻警觉。
列车“况且、况且”地行驶着,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屋舍变成田野,再变成光秃秃的山丘。他必须去基隆,那里有港口,有码头,有成千上万像蚂蚁一样讨生活的船工和苦力,是藏匿行踪最好的地方。而且,那里或许还有“老渔夫”时代留下的一些残存的、尚未激活的联系。
但他也清楚,基隆同样是龙潭虎穴。魏正宏的势力遍布全岛,重要港口更是重兵把守。
果然,车到七堵站,上来一队宪兵,开始逐个查验身份证。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
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身上的证件是“陈文彬”的,如果拿出来,就是自投罗网。他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枪,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必要时,他会在车厢里制造混乱,然后趁乱跳车。哪怕摔断腿,也好过被俘。
宪兵们粗暴地推搡着乘客,挨个检查。一个年轻的宪兵走到林默涵面前,伸出手:“证件!”
林默涵缓缓抬起头,用浑浊的目光看着他,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证件本,递了过去。那是他多年前就准备好的另一套备用身份——“林金水”,宜兰县员山乡的农民。
宪兵翻开证件,对照着照片,又打量了一下林默涵。照片上的“林金水”是个憨厚的老农,和此刻憔悴狼狈的林默涵有几分相似,但又不同。
“去基隆干什么?”宪兵厉声问。
“回……回老家。”林默涵用含混不清的方言回答,“种田没饭吃,去码头找活计。”
宪兵又瞪了他几秒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。林默涵的心跳如雷,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那份畏畏缩缩的愚钝。
“哼!”宪兵大概觉得这样一个又脏又老的农民不可能是要犯,把证件扔还给他,转向了下一个目标。
林默涵接过证件,手指微微颤抖。他低下头,将证件紧紧攥在手心,汗水浸湿了粗糙的纸页。
这一关,算是闯过去了。但他知道,更大的危险还在前面。
(三)
基隆港,阴雨绵绵。
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柴油味。码头上,起重机发出刺耳的嘶鸣,搬运工们喊着号子,扛着沉重的货物在跳板上摇晃前行。到处都是穿着各异、口音繁杂的人,像一锅沸腾的粥。
林默涵下了船,立刻被裹挟进这混乱的人流中。他按照记忆中的模糊线索,找到了位于基隆庙口附近的一条陋巷。这里聚集着许多跑单帮的和下层劳工,鱼龙混杂,管理混乱,正是藏身的好地方。
他花了身上仅剩的一点钱,在一家兼营住宿的小杂货铺里,租了一个只能放下一张床的阁楼单间。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,收了钱,什么也没问,只丢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。
阁楼低矮闷热,空气中漂浮着灰尘和霉味。窗外,就是喧闹的街道和远处的海港。林默涵坐在床沿,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。他脱下湿透的衣服,检查身上的伤势。左臂外侧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不算深,但皮肉外翻,火辣辣地疼。腿上旧伤叠加新创,一动就钻心地痛。
他清理了伤口,用牙咬着布条草草包扎。然后,他拿出了那本《古文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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