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端起茶杯,小啜了一口。苦涩之后,是悠长的回甘。她放下茶杯,忽然压低声音,语速加快:“对了,一苇还让我带句话。魏正宏最近在查左营基地去年的调防记录,特别是对张启明经手的那部分格外上心。他担心,老底子可能要被翻出来了。”
林默涵搅动茶汤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张启明。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在他心底。就是这个懦弱的文书,为了给母亲治病的一点钱,就轻易出卖了组织,导致了老赵等同志的牺牲,也让他的“沈墨”身份彻底作废,被迫转入更危险的地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平静无波,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,“告诉一苇,让他放心,张启明知道的‘沈墨’,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,咬不死人。倒是魏正宏,他查调防记录,恐怕不止是针对过去。”
他端起茶杯,凑到唇边,借着氤氲的热气,掩饰住眸中的思虑。魏正宏,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。他就像一条蛰伏的毒蛇,不轻易出击,但一旦锁定目标,就会死死咬住,直到猎物流血而亡。他查去年的记录,是在复盘,是在寻找可能的漏洞和关联。这说明,他对“沈墨”的追查从未停止,甚至可能已经将触角伸向了“陈文彬”。
“曼卿姐,”林默涵放下茶杯,语气变得郑重,“下次见到一苇,提醒他,魏正宏的办公桌上,最近是不是多了一样东西?”
苏曼卿一怔: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瓶德国的安眠药,叫‘罗眠乐’。”林默涵缓缓说道,“他失眠的老毛病,恐怕越来越重了。”
苏曼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她明白林默涵的意思。敌人的弱点,就是他们的机会。但要从魏正宏那样的人手里窃取情报,无异于虎口拔牙。
窗外,天色更加阴沉,一场冬雨似乎又要落下。屋内的茶香渐渐淡去,留下一丝紧绷的寂静。
林默涵站起身,走到墙边的书架前,从一排旧书里抽出一本厚厚的《台湾府志》,翻到某一页,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。他走回来,将便签纸轻轻压在茶盘下,推到苏曼卿面前。
“这是新的联络方式。如果有紧急情况,就用这个频率。记住,只在周三和周六的深夜十二点到两点之间开机,每次不超过三分钟。”
苏曼卿快速扫了一眼那串数字,将便签纸揉成一团,放入口中,就着冷茶咽了下去。她站起身,重新穿上风衣,系好扣子。“我该走了。陈老板,你也多保重。”
林默涵送她到楼梯口。苏曼卿回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:“对了,你这茶,确实不错。不过下次,记得泡浓一点。这世道,茶淡了,暖不了身子。”
门轻轻合上,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。
林默涵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茶烟早已散尽。他走回茶桌前,看着那盏已经冷透的茶汤,倒映着自己模糊不清的脸。魏正宏、张启明、安眠药、调防记录……无数碎片在他脑海中翻腾。他知道,暴风雨正在酝酿,而他和同志们的每一次呼吸,都行走在刀锋之上。
他缓缓坐回椅中,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女儿晓棠的笑脸。那张夹在《唐诗三百首》里的照片,是他在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慰藉,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理由。
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。”
他无声地念着这句话,像念一句咒语,试图驱散心底蔓延上来的寒意。然后,他睁开眼,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,开始仔细擦拭那套精美的茶具,仿佛刚才的一切紧张与忧虑,都不过是茶水中偶然泛起的一丝涟漪。
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苏曼卿离开后,屋内的炭盆噼啪炸开几点火星。林默涵收拾茶具时,指尖触到茶盘边缘一道细微的刻痕——是上次陈明月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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