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口却“不小心”带倒了手边的茶盏。
半杯茶汤泼在周维桢手边的桌面上,迅速洇开。
“哎呀,抱歉。”林默涵连忙抽纸巾。
周维桢摆摆手,自己拿手帕去擦。
就在那一瞬,林默涵看清了档案袋里露出的海图上,一个鲜红的圆圈标记。
旁边潦草地写着两个数字:
12—24。
12月24日?
还是12艘船,24小时航程?
他来不及细想。
苏曼卿已经上前收拾茶具,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周维桢的视线。
她端起那只泼了茶的杯子,拇指在杯底轻轻一抹。
林默涵看见,她指甲盖上,一点未干的白色茶渍,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
——那是她刚才用米汤写在杯底的备用坐标,此刻已被茶汤晕染,消失无踪。
安全。
但不能再拖了。
“今天叨扰周参谋了。”林默涵起身,笑容得体,“改天再请您品新到的普洱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周维桢也站起来,神色已恢复如常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。
送走周维桢,林默涵站在茶室窗前,看着那辆吉普车驶出巷口。
夕阳把高雄的街道切成明暗两半。
苏曼卿收拾完茶具,走到他身边。
“他手在抖。”她说。
“压力大,或者瘾头大。”林默涵目光仍盯着窗外,“‘台风’比我们想的来得更快。”
他低头看向茶盘。
那些绿豆糕和点心早已被收走,仿佛一切只是寻常午后的一场茶叙。
但桌面上,茶汤洇开的淡淡水印,还残留着一个模糊的三角痕迹。
林默涵伸手,用指尖蘸了蘸茶水,在桌面上写下几个数字。
120°30′E,22°40′N。
然后,他画了一个圈。
苏曼卿静静看着。
“魏正宏那边呢?”她问。
“江一苇昨天传来消息,他最近在查贸易行的账目。”林默涵声音很低,“魏正宏不相信巧合,他一定在找那个‘太完美’的商人。”
他收回手,水痕在桌面缓缓蒸发。
像秘密,终将消散,却又在消散前,刻入骨髓。
“情报今晚发回去。”林默涵说。
“用哪套频率?”
“老地方,凌晨两点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次,加一段加密注释——‘海况恶劣,渔船绕行’。”
苏曼卿点头,端起茶盘离开。
房间里只剩下林默涵一人。
他重新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。
喝下去。
苦涩,回甘。
窗外,高雄港的汽笛声隐隐传来,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深海下的低吼。
1953年的夏天,就这样在一杯茶的余温里,悄然滑向风暴的中心。
林默涵从怀里摸出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。
书页翻动,停在一页折角的《春望》。
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”
他轻声念了一句,然后合上书。
茶烟已散。
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电话铃声,突兀地撕裂了茶室的寂静。
只有一声。
短促,尖锐。
林默涵没有动。
他盯着桌上那圈水渍,直到它缩成一个小小的圆点,像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这是预警。
苏曼卿安装的线路。
一声,代表有人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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