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又叫住他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,“这是我从香港弄来的进口安眠药,听说效果比国产的好。你最近眼圈发黑,大概是太累了。拿去,睡前服一粒。”
江一苇看着那瓶药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是赏,也是罚;是关怀,也是警告。魏正宏在告诉他:我看得见你的疲惫,也看得见你心里的鬼。这瓶药,和每日那杯安神汤一样,都是拴在他脖子上的绳索。
“谢处长体恤。”他双手接过药瓶,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,像触到魏正宏审视的目光。
离开第三处,江一苇走在重庆南路的梧桐树下,秋阳透过枝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握着药瓶的手心全是冷汗。魏正宏的推断,比他预想的更接近真相。林默涵的茶道密码,在天才对手面前,竟显得如此脆弱。
他必须立刻见到林默涵。但魏正宏的监控随时会到,任何明目张胆的接触都可能暴露。他想起了林默涵交代的备用联络方式——台北植物园内的荷花池。
午后三时,江一苇换了身便装,揣着那瓶安眠药,走进了植物园。荷花池畔游人稀疏,秋风卷起几片枯叶,在水面上打着旋。他在一张长椅上坐下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《中央日报》,摊开在膝上,看似在读报,实则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。
不远处,一个戴着遮阳帽的女人正俯身喂鱼,背影婀娜——是苏曼卿。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,今日穿了件素净的蓝布旗袍,脸上没有任何妆容,像个寻常的归国侨眷。
江一苇不动声色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丝,放在长椅上,然后起身,慢慢踱到荷花池另一侧,假装欣赏残荷。苏曼卿喂完鱼,直起身,目光扫过长椅上的烟丝包,脚步微微一顿。那是云南烟丝的包装,林默涵最常用的牌子。
她走近长椅,拿起烟丝包,指尖触到里面硬硬的纸片——是一张折叠的糖纸,和昨日茶楼里出现的那种一模一样。糖纸里裹着一小片纸,上面只有两个字:速移。
她将烟丝包揣进袖中,继续慢慢往前走。江一苇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,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同时停在一丛芭蕉树下。
“魏正宏查到茶渍了。”江一苇低声说,声音被风吹得破碎,“他在查你,二十四小时监控。周维时也会被抓。你必须马上通知‘陈先生’,颜料行不能回了。”
苏曼卿的脸色在芭蕉叶的阴影下显得苍白,但眼神依然镇定。“我明白。”她低声回应,“‘陈先生’今晚会去基隆港接货,你可以去那里找他。但你要小心,魏正宏给了你安眠药……他在试探你。”
江一苇苦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安眠药,拧开瓶盖,将药片倒进荷花池。“他给我的,我还给鱼儿了。”药片在水中迅速溶解,漾开一圈微小的涟漪。“告诉他,茶道密码已经破了,下次换‘棋局’。魏正宏想要全图,我们就给他一张‘残局’。”
苏曼卿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转身离去。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深处,像一滴墨融入水中。
江一苇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夕阳将荷花池染成血红色。他想起魏正宏办公室里那幅“忠党爱国”的条幅,想起自己牺牲的兄长在大陆留下的妻儿,想起林默涵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。他握紧了口袋里另一瓶药——那是他私藏的***,以备不时之需。
“滴水见痕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咀嚼着魏正宏今日的推断。的确,再精妙的伪装,也会留下痕迹。就像这荷花池,看似平静,水下却暗流涌动。而他,就是那暗流中的一尾鱼,在魏正宏的网下游走,不知何时会被拖上岸,剖开鳞甲,露出红色的心脏。
与此同时,在台北开往基隆的火车上,林默涵正靠窗坐着,手里拿着一份《公论报》。报纸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。他刚刚从江一苇的联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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