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刹住。
嘀嘀嘀。
三点。星星。
SOS。三点三杠三点。可他发的是“晓棠”的私码。
耳机里厦门那端停顿了足足五秒。然后传来极轻的回敲:“——?” 一长音,问号。
他额头抵在桌沿,呼吸发颤。两分零三秒过去了。还剩七十秒窗口。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压住鼻酸,重新落指。这次他把“三点三杠三点”硬嵌进正文的错码位,当作一组校验符重发,再续上第四十组数码。手指稳了,可每发完一组,眼角就扫一下照片。晓棠的笑在油灯下泛黄,像在问:爸爸,你打完这场仗,真能回家吗?
第五十八组。雷达盲区。
第六十组。补给船吃水。
第六十五组,他本该发“花莲港东南偏南十二海里”,却因想起江一苇说“花莲水深不足”,临时把偏南改成偏东。这一改,是江一苇叮嘱过的活口——真坐标要等下一班渔船带出口述,电文里故意留半度误差,免得魏正宏若截获就能反推。
第六十九组收尾。他加了一句明码不发的“OK”,指关节已经木了。
两分三十九秒。
他松开电键,摘下耳机,阁楼静得能听见真空管冷却的咔嗒声。
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:右手指腹蹭着电键铜片,左手还压着照片。方才那串“三点三杠三点”虽夹在错码里重发过,但第一次那遍——没经校验、先于心念、纯由肌肉记忆敲出去的那遍——已经走电波走了。
厦门台会不会当干扰?会不会当发报员手抖?还是会有人听出来,这串SOS不是求救,是一个父亲在零时零七分的台北,用莫尔斯电码叫了女儿一声?
他猛地起身,踢翻矮凳。陈明月在楼下翻身,绷带渗血,低低哼了一声。
林默涵抓起照片塞进《唐诗三百首》夹层,书脊里那张周岁照的边角已经磨白。他蹲到地板暗格前,把发报机拆成三截,真空管裹进湿毛巾——魏正宏的侦察车若带新到的美援测向机巡街,余热也会露头。
他做这些时,动作比平时慢半拍。不是怕,是空。
照片上秀梅写的那行字,他现在才一个字一个字读进去: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。
他想起第511章该有的那一刀:不是敌人捅的,是自己捅自己。隐蔽战线的规矩第一条,发报员不可把亲人名字译成私码。可他刚才,把“晓棠”发进了国际遇险频率的骨缝里。
若魏正宏哪天拿到截获带,找懂老共发报习惯的人一听,会说:这人手抖了。再懂一点的,会说:这人心里有人。再往下挖,南京1947年卷宗里“李涛”拘押记录旁,审讯官魏正宏批过一句“情绪易随家眷波动”——那页纸,魏正宏至今锁在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。
林默涵把湿毛巾里的真空管塞进米缸。他坐回矮凳,没点灯,月光从瓦缝漏进来,照见电键上一点暗红——是他咬破舌尖时溅的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无声的。
笑完,他拿铅笔在电报纸背面写:
“零七分零三秒,私码外泄一次,S-O-S形,内容‘三点三杠三点’,疑被厦台收作错码。自本日起,发报前默念女儿名改为默念‘台风’二字。此条不入卷,只入心。”
写罢,他把纸凑近油灯,烧了。灰落进搪瓷缸,像一小片黑蝶。
楼下陈明月撑着手臂坐起来:“墨哥?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茶凉了,我重沏。”
他端着空杯下楼,经过堂屋镜子,看见自己西装领口别着那枚陈明月塞给他的祖传玉佩——她昨夜说“带着它,就当我陪你回家”。玉是暖的,人被留在台北的雨里。
灶上水响。他背对楼梯,肩膀微微塌下去,又挺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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