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这句话,这次没用电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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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军情局第三处会议室。
江一苇准时走进来,手里拿着文件夹。他穿着熨帖的军装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,只有眼底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昨晚妻子阵痛,他借口加班,实际是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步,直到凌晨才被叫回办公室应付突发会议。
魏正宏已经在座,正在翻看一份厚厚的卷宗。见江一苇进来,他抬了抬眼皮:“坐。”
江一苇坐下,双手平放膝上,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魏正宏把卷宗合上,推到一边,然后拿起那张波形图,慢悠悠地问:“一苇啊,你跟了我三年,怎么看这种‘手误’?”
江一苇的目光在波形图上停留了一瞬,心脏几乎停跳,但脸上不动声色:“处长,属下浅见,技术层面的手误和心理层面的破绽,往往一线之隔。若是后者,通常意味着发报员处于高压或情感波动状态。”
“高压或情感波动……”魏正宏重复着这几个字,然后忽然笑了,“你说,一个人要是天天想着家里的老婆孩子,发报的时候会不会把这种念头带进去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江一苇说,声音平稳,“心理学上讲,人在高度紧张时,潜意识会通过各种形式‘泄漏’。电码、笔迹、甚至呼吸节奏,都可能成为窗口。”
魏正宏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,推到江一苇面前:“这是沈墨最近半年的签名样本。你看,3月份的签名,笔画舒展;6月份的,力度加重;9月份的,也就是最近这半个月,有几个签名末尾微微上翘,像……像在写一个‘棠’字的起笔。”
江一苇低头看。签名确实是“沈墨”,但最后一个“墨”字的下半部,那四点底,在最近几次里确实写得像“棠”字下半部的撇捺点提。如果不是魏正宏点破,几乎没人会注意。
“处长明察秋毫。”江一苇说。
“明察秋毫?”魏正宏摇头,“我只是记得,1947年在南京,有个叫李涛的犯人,被问到家眷时,手指在桌上这么敲过——”他抬起手,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,停,三下长,停,三下。
江一苇的指尖微微一颤。
“所以,”魏正宏继续说,语气像在聊天气,“你去帮我查一件事。查查这个沈墨,有没有可能在大陆有个女儿,名字里带个‘棠’字。不用大张旗鼓,私下问问福建那边过来的老人,或者看看户籍档案的残留记录。记住,这件事,你知我知。”
“是。”江一苇应下,声音听不出波澜。
魏正宏满意地点点头,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温和上级的模样:“好了,公事谈完。嫂夫人快临盆了吧?多顾着点家里。情报工作嘛,最忌讳的就是家事分心。”
“谢处长关心。”江一苇站起身,微微躬身。
他退出去时,后背已经湿透。关上门的瞬间,他靠在走廊墙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他整理好表情,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。在隔间里,他从鞋垫夹层里抽出一小片薄纸,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:
“警惕‘三点三杠三点’。魏已知‘棠’。速告海燕。”
纸条揉成团,塞进嘴里,和着唾液咽下。
走出军情局大楼时,台北的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。江一苇抬头看了看,想起妻子昨天在医院里说的话:“孩子出生后,我想带他去海边,告诉他,对面就是爸爸常常望着的那个地方。”
他拢了拢风衣,混入人群中。而在他身后,魏正宏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只“海燕”,终于开始在他织的网里扑腾了。
而网,只会越收越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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