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我会想,如果她还活着,看到我现在做的事,会不会骂我。“
“不会。“林默涵的声音很笃定,“她会为你骄傲。“
陈明月抬起头,眼眶微微发红,但很快被她用指尖揉散了。
“先生,您有没有想过……“她犹豫了一下,“如果有一天,您能回家了,第一件事想做什么?“
林默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,驱散了胸腔里那股莫名的酸涩。
“我想带晓棠去看海。“他说,“不是台湾的海。是厦门的海。她画的那只燕子飞不高的海。“
陈明月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
“那您早点休息。明天苏老板约了您下午三点在咖啡馆见面,别忘了。“
“记得。“
她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——担忧、心疼、还有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感。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轻轻带上了门。
林默涵独自坐在书房里,听着楼梯上传来她渐远的脚步声,然后是一片寂静。
他重新打开抽屉,取出那封信,就着台灯的光,开始逐字逐句地审视。
信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读了不下十遍,但这一次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上。
“家中备了月饼“——月饼。他记得组织规定,家书中提到食物通常意味着情报已安全送达。上次的暗号是“腌菜“,这次换成“月饼“,说明中转站没有问题。
“晓棠已入小学“——入小学。这是一个时间坐标,确认他离开家的时间节点。三年前晓棠三岁,现在六岁,时间吻合。
“画了一只燕子“——燕子。这个意象让他心头一紧。燕子是他的代号“海燕“的隐喻吗?还是仅仅是巧合?
“问我为何海上的燕子飞不高“——海上的燕子。这句话有问题。晓棠生活在内陆城市,她画的燕子不可能是“海上的“。除非……这是妻子在用孩子的口吻传递某种信息。
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拿起信纸,对着台灯翻转,检查纸张的纤维纹理。米黄色的土纸,手工制造,纸质粗糙——这是华北地区常见的信纸,没有什么异常。
他又检查了信封。邮戳清晰,香港中转站的编码正确。信封内侧没有夹层,胶水是新刷的,没有被二次开封的痕迹。
一切看起来都正常。
但那个“海上的燕子“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
他放下信纸,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一台微型发报机。这台机器的体积只有一个饭盒大小,是组织通过渔船秘密送来的,功率极低,只能在深夜使用,而且每次发报不能超过三分钟,否则就会被军情局的监听车定位。
林默涵将耳机戴上,调整频率,开始敲击电键。
滴滴答滴滴——
他的手指在电键上飞舞,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弹奏一首练习了千百遍的乐曲。每一个点、每一个划,都承载着跨越海峡的信息。
“家书已收。燕子在海上的含义请核实。是否安全?“
发报完毕,他迅速关闭机器,拆除天线,将零件分散藏入书架的暗格中。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窗外,雨声渐歇。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军用卡车的引擎声——那是军情局的巡逻队,每隔一小时经过一次。
林默涵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在今天发报。按照规定,收到家书后应该等待下一个预定的联络窗口——三天后的凌晨两点。但“海上的燕子“让他无法等待。
因为那可能意味着——妻子遇到了麻烦。
或者更糟——信件已经被敌人动过手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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