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“明月,按纪律我不能回复。暴露的潜伏人员必须自行切断联系,这是铁律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他是老渔夫。”陈明月接过他的话,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,“他教过你发报。是他去码头接的你,把你的身份文件交到你手上。你的第一台发报机是他从军情局的眼皮子底下运进来的,为了那台机器,他唯一的助手死在爱河码头。这些年他从来没有中断过一次联络,即便在最危险的时候——上次高雄全城戒严,他冒着被查的风险给你送备用密码本,用的是他死去儿子的身份掩护,他说那个身份还能用一次。”她抓住林默涵的手,不是十指交扣的那种温柔握法,而是情报员之间那种硬碰硬的、掌心贴掌心的握手,像是在传递某种比语言更沉重的东西,“回他。纪律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如果老渔夫死在今晚,你这辈子发的每一条情报里都会有他的血。你受得了吗?”
林默涵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骨节分明,比他记忆中粗糙了——来台湾之前她是个连碗都没洗过的进步女学生,两年潜伏生涯让她的手学会了拆装发报机、配置密写药水、在危急时刻握紧手枪。那只曾经只会翻书的手,现在攥着一个情报员的全部力量。他的手指慢慢收拢,扣住她的手背,轻轻捏了一下。
“以后无论发生什么,”他说,“你都要把今晚的事写进报告里。就说是我林默涵一意孤行,是海燕违反纪律擅自回复暴露频率。跟陈明月同志无关。”
陈明月看着他,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,但她没有争辩。情报员之间的默契就是——不争辩,不废话,不在生死关头浪费时间表达感情。她松开手,转身走到阁楼角落,从一堆杂物中翻出备用电池组,开始熟练地拆装接线。她的手指在电线和铜片之间飞舞,动作比任何熟练的机械师都精准。
林默涵重新戴好耳机,手指按在电键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那一口气里裹着凉透的雨水味、咸鱼干的腥气、以及两个月饼残留的莲蓉甜香。然后他开始敲击。嗒嗒——嗒——嗒嗒嗒——不是密码,不是暗语。是四个汉字。“海——燕——在——此。”
陈明月接好电池,站到他身后,一只手搭在他肩上。她的手是凉的,但掌心贴着衬衫的那一小片地方,比发报机变压器更烫。发报机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,然后——嗒——嗒嗒嗒——嗒——耳机里传来熟悉的节奏。慢一拍。尾音拖得长长的。
老渔夫回信了。没有密文,也是明码。两个字:“走吧。”林默涵的手指悬在电键上方,看着指示灯黯下去,那两个字仿佛还在电波中回荡,冰冷,决绝,像一把锈蚀的钥匙最后一次打开一扇即将倒塌的门。然后是第二句:“东西已送出。勿念。让他们抓。”
陈明月的指甲在林默涵肩上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印子。她低头看着他后脑勺上几根新生的白发,耳语般挤出几个字:“什么东西?他送出了什么?”
林默涵没有回答。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最后一次见老渔夫的时候,老渔夫把一本手抄的《唐诗三百首》塞进他手里,说“以后密码用完就用这本,密钥是我女儿的名字”。他当时问,你女儿叫什么。老渔夫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,把烟掐灭在鞋底。那种笑不是风轻云淡,是一个在孤岛独自潜伏七年、被磨得只剩一副骨架和一个信念的人,面对后辈时最深的温柔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那本书里夹着的,是老渔夫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份情报。送出后,即便老渔夫被捕,即便他死在审讯室里,他的任务也完成了。他用生命的最后时间反复呼叫“海燕”,不是在求救,而是在确认——确认海燕听到了,确认海燕知道,东西已经上路。
林默涵的眼眶又湿了。这一次没有眼泪,只是滚烫地蓄在眼眶里,不肯落下来。他低头看着发报机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,灯已经熄了,老渔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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