衫,手里拿半份《中央日报》。我回他另外半份。对上了,就说话。对不上,各自走人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要有一个观察哨。”林默涵说,“如果龙山寺周围出现三个以上可确认的便衣,或两辆以上可疑车辆,就不能进去。你敢做这个观察哨吗?”
陈明月站起来,说:“做。”
“会有危险。”
“我做的哪一件事没有危险?”她抬起头,目光笃定,“我来台北,不是来等死的。”
林默涵看着她。天窗的光已经移了方向,从他们之间的地板上爬到陈明月的侧脸上,把她的面颊分成了明暗两半。明的那一半是温柔,暗的那一半是刚烈。这两半合在一起,就是他所认识的这个女人。
“我要先教你三样东西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第一,龙山寺周围的地形,包括正殿、后殿、左右回廊、两处公共水井和四个可能的出口。第二,便衣辨认要诀。你受过基本训练,但魏正宏的人不好认,他的外勤多穿旧衣服、走路外八字、喜欢在茶馆门口看报纸。第三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“第三,如果发生意外,你要在枪响之前离开。不要回头,不要救我。这是纪律。你答应过要留在我身边,但纪律大于一切,包括我和你的命。”
陈明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说:“我答应你。但我也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你要告诉我发报机的紧急频率。万一我被抓,我不会说,但如果我有办法逃出来,我需要知道怎么联系你。第二,你在龙山寺后殿接头的具体位置、备用方案和脱身路线,我要全部背下来。第三……”
她忽然停下来,嘴唇抿了抿。
“第三,出发前,替我梳一次头发。”
林默涵一愣。
陈明月别过脸去,声音很轻:“以前在高雄的时候,都是我自己梳。每次在阁楼里洗完头发,你从门缝里看我又不进来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我什么都知道。”
林默涵的耳根微微发烫。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什么,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那天晚上,”他说,“你背对着门坐着,湿头发披在肩膀上,铜簪就放在桌上。月光从窗子进来,正好落在你的后颈上。我站在门边,想进去又不敢。因为我怕一旦走进去,就再也没办法只做你的‘名义丈夫’。”
陈明月转过头,眼睛里重新涌上水光,但嘴角却微微翘起来,像一朵在雨中也要绽放的花。
“那你现在敢不敢?”
林默涵走过去,从她发髻里轻轻抽出那根铜簪。黑发瞬间倾泻下来,像一道深色的瀑布,在昏黄天光里泛着潮湿的光泽。他用手指梳入她的发丝,动作很轻,很慢,从发根到发尾,像在梳理一段被战火与追捕扯断的时间。
陈明月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间,无声无息。
“你要活着。”她轻声说,“林默涵,你要活着回大陆。然后去西湖边,看日出。”
他低头,在她头顶的旋处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“一起去。”
窗外的暮色开始垂落。台北的天空染上大片的紫红与灰蓝,像有人在宣纸上泼了一大笔赭石和花青。楼下颜料行打烊的木板被一块块合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像为这个潜伏的午后缓缓落幕。
林默涵知道,此刻离后天傍晚龙山寺的接头还有四十七个小时。
四十七小时之后,他可能拿到“台风计划”的核心情报,也可能被魏正宏的人按倒在地,像老赵一样把情报嚼碎咽下,像苏曼卿一样身中三枪仍不说一个字。
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陈文彬”正在慢慢褪色,露出底下的“林默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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