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江一苇。
鼓声停后第七分钟。
林默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正殿柱子上那半张报纸像一块烧红的铁,烙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忽然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从后殿右侧的拱门走进来,穿灰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手里拿着半份报纸。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——左肩比右肩高一点,像是右腿有旧伤。这是江一苇的特征。他们只见过一面,但林默涵记住了一个关键细节:江一苇的左眉尾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伤痕,笑起来的时候会先往左边扯嘴角。
此刻,那个人正朝放生池走。
林默涵没有动。他还在等待。等待一个只有江一苇知道的“第二重确认”——当那个人走到榕树下、经过石桌时,他应该用拿报纸的那只手在石桌边缘连续敲两下,停顿,再敲一下。这是他们约定好的。如果这个动作没有出现,说明江一苇被胁迫,来的人只是一张人皮。
那个人走到石桌旁。
他的右手——拿着报纸的那只手——看似无意地抬起来,在石桌边缘,轻敲两下。
停顿。
再敲一下。
林默涵的呼吸松了半寸,但仅仅半寸。他迅速判断形势:江一苇还在计划内。但正殿柱子上那半张报纸又是什么?是江一苇提前放的?还是另有其人?
他没有时间多想了。江一苇已经在放生池边坐下,展开报纸,挡住脸,只露出灰衬衫的领口和左手手腕上一只老旧的“上海牌”手表。
林默涵深吸一口气,从回廊阴影中走出来,朝放生池走去。
他走到池边,在江一苇对面的石凳上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,距离不到三尺。榕树的气根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像无数条垂下的绳索。池水黑沉沉的,偶尔有鱼在水面吐个泡,又无声地沉下去。
“今天的鱼不多了。”江一苇开口,说的是半生不熟的北平口音,声音从报纸后面传来,低沉而疲惫。
“秋天了,鱼都沉底。”林默涵回了一句。
这是暗语的第二重确认。江一苇说“今天鱼不多”,林默涵回“秋天鱼沉底”。如果江一苇说的是别的,或者林默涵的回答有误,两人会立即分开。
但暗号对上了。
江一苇把报纸折起来,放在石桌上。林默涵看到他的脸——比上次见面时老了不止十岁。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。他的眼神很怪,像一潭被搅浑的水,里面翻涌着难以名状的焦灼和恐惧。
“你正殿柱子上贴的报纸,是怎么回事?”林默涵压低声音,开门见山。
江一苇的表情僵了一瞬,然后摇了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我没有进正殿。”
林默涵的心猛然抽紧。
“我直接从后门进来的。”江一苇说,“正殿那边有魏正宏的人。两个。他们装成香客,其中一个在功德箱旁站了很久。我没敢靠近。”
“你能确定?”
“我每天看魏正宏的人,看了两年。”江一苇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我闻得出他们身上的味道。魏正宏的人都用同一种发油,叫‘金刚牌’,东门町一家小铺子产的。那种味道,混在檀香里,骗不了我。”
林默涵的脑子里飞速复盘:正殿柱子上的半张报纸,不是江一苇贴的。那就是魏正宏的人贴的。但他们为什么要在柱子上贴半张《中央日报》?是随机行为?还是故意而为?
如果他们是故意贴的,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接头暗号的一部分——至少是“半张报纸”这个元素。他们把它贴在正殿醒目的位置,目的是打草惊蛇,让目标不敢接近后殿,从而无法完成接头。
或者,他们想看看,有谁会对那半张报纸做出异常反应。
-->>(第3/6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