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不会记错。那个在海上漂了二十年的老船长,对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比账房先生还清楚。那多出来的二十吨,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有人动过这张单据。
谁?
军情局的人?海关的人?还是老周自己出了问题?
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周吗?我是沈墨。你们这趟'海安号'的货,到底是多少吨?“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老周粗哑的声音:“沈总,是480吨,没错。单据上写的500吨?那不可能啊——我装船的时候亲自盯着磅秤的,一包都没多。“
“好,我知道了。辛苦了。“
林默涵挂了电话,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单据上。
二十吨的差额。不多不少。如果军情局的人在查他的贸易单据,他们不会注意这二十吨——因为“1240“的密码规则里,个位数的数字不参与编码。但如果是老周出了问题呢?如果老周被军情局收买了,故意在单据上留一个破绽,等他来“纠正“——
那他纠正的那一刻,就是暴露的那一刻。
林默涵慢慢把单据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高雄港的码头。几艘货轮停泊在港湾里,吊臂在晨光中缓缓转动,像一群巨大的钢铁恐龙在低头喝水。
他的目光越过码头,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。
左营军港的方向,看不见。被一座山挡住了。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——十几艘军舰,驱逐舰、护卫舰、登陆艇,还有上个月刚从美国接收的两艘“阳字号“驱逐舰。这些钢铁巨兽安静地停泊在军港里,像一群沉睡的鲨鱼,随时可能被唤醒。
而他的任务,就是在它们醒来之前,把它们的位置、数量、型号、火力配置,全部送过海峡。
“沈总。“
秘书小王推门进来,打断了林默涵的思绪。
“有位魏处长要见您。“
林默涵转过身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“哪个魏处长?“
“军情局第三处的,魏正宏魏处长。“
林默涵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魏正宏。台湾军情局第三处少将处长,他最大的对手。那个每天清晨必读《孙子兵法》、办公室悬挂“宁可错杀三千,不可放过一个“条幅的阴鸷男人。
他来干什么?
“请他到会客室。“林默涵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“请他喝茶“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把抽屉里的单据锁好,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,拿起桌上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魏正宏每次来,他都会把这本书摆在桌上。不是为了看,而是为了那个夹层——照片和发报密码都在里面,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反而最安全。
会客室里,魏正宏已经坐下了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军装,少将的领章擦得发亮,皮鞋一尘不染。四十五岁的年纪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,每一道都透着精明和冷酷。他坐在沙发上,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一尊随时准备出鞘的军刀。
“沈先生,打扰了。“他站起来,微微颔首,语气彬彬有礼,但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林默涵脸上扫了一遍。
“魏处长客气了。“林默涵伸出手,两人握了一下。魏正宏的手干燥、有力,握得很紧,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“中秋佳节,魏处长不在家里赏月,跑到我这个小贸易行来,有什么要紧事?“林默涵请他坐下,自己坐在对面,顺手把《唐诗三百首》放在茶几上。
魏正宏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“不瞒沈先生,中秋夜我是在办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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