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一湾海峡的牵挂与期盼。
四年了。
自1952年深秋搭乘中兴轮离开故土,远赴孤岛潜伏,他便断了所有私人联络。改名换姓,隐姓埋名,斩断红尘牵绊,硬生生将自己活成了无根无凭、无家无亲的孤岛孤人。
白天,他是温文尔雅、长袖善舞的颜料行老板沈墨,周旋于商贾权贵、特务军警之间,八面玲珑,滴水不漏,心性冷如寒冰,行事狠绝果决。
夜里,卸下所有伪装,独处方寸阁楼,他才是林默涵,是故土未归的游子,是女儿素未谋面的父亲,是牵挂妻儿、思念故土的普通人。
他从贴身的衬衫内袋,缓缓取出那本翻得卷边泛黄的《唐诗三百首》。
书页早已磨损脱胶,纸页泛黄发脆,每一页都被他反复摩挲。他轻轻翻开扉页,里面静静夹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六岁的林晓棠眉眼软糯,眉眼弯弯,笑容干净澄澈。
这是他随身携带四年、寸步不离的念想,是他深陷黑暗、直面杀戮时,唯一的光。
往日每一次发报、每一次绝境突围、每一次咬牙坚持,他都会悄悄摸出这张照片,默念一遍女儿的名字,凭这点人间温柔,撑过所有黑暗凶险。
可也正是这个无人知晓的细微习惯,成了魏正宏暗中追查、步步锁定的致命线索。只是此刻的林默涵尚且不知,这份最深的牵挂,早已悄然化作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。
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女儿稚嫩的脸颊,眼底冰封的坚硬瞬间瓦解,漫上无尽的温柔与酸涩。
四年未见。
小小孩童,从两岁懵懂幼童,长到六岁垂髫稚子。
他错过了她的周岁、她的启蒙、她的成长,错过了一个父亲该有的所有陪伴。身在孤岛,隔海相望,有家不能回,有亲不能认,年年岁岁,只剩无尽思念、无尽亏欠。
“拆开看看吧。”
陈明月轻声开口,主动转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书桌,静静替他望风。
她懂这份思念,也懂这份克制。
她知晓林默涵所有的隐忍与孤独,知晓他冰冷假面之下滚烫的人心。四年潜伏,假扮夫妻,朝夕相处,他们恪守纪律、分寸有度,从未逾越半分界限,却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与共的过程,成了最懂彼此、最信任彼此的战友与亲人。
她从不嫉妒那远在大陆的妻女,只默默心疼这个男人——以一己之身,承万千家国之重,藏万般思念之苦,忍常人不能忍,守常人不能守。
身后,纸张轻响。
林默涵缓缓拆开信封,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笔墨,只有短短几行娟秀字迹,还有一张小小的近照。
字迹是妻子的手笔,寥寥数语,字字温柔,字字催泪。
【默涵亲启:
秋来天凉,故土安暖,勿念家,勿念身。
晓棠六岁,已识诗书,常倚门望海,问父归期。
庭前梧桐又落,岁岁花开,年年等候。
山河无恙,唯盼君安,盼君凯旋,踏浪归乡。】
短短数十字,没有悲戚哭诉,没有相思苦怨,只有隐忍的等候、安静的期盼。
可越是平淡温柔,越是催人泪下。
信纸下方,贴着一张崭新的半身小照。
六岁的林晓棠,梳着整齐的小辫,穿着干净的布衣,站在老家的梧桐树下,眉眼清秀,眼神干净,小小的脸上带着一丝懵懂的期盼,望向南方,望向海峡对岸的方向。
林默涵静静看着照片,久久未动。
昏黄灯火落在他侧脸上,映得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红。
铁血男儿,半生戎马,见惯生死离别,历经刀光血影,早已练就铁石心肠,可在这一纸家书、稚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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