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“快。“他低声说,一把将摇篮抱起来,“往船上去,现在。“
江一苇提起箱子,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“维多利亚号“的登船口走去。林默涵走在前,用身体挡住摇篮,黑伞撑得低低的。江一苇跟在后面,脚步很快但很稳,没有回头。
登船口的值班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兵,正缩在铁皮屋里烤火。看到有人过来,他懒洋洋地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登船时间还没到——“
“我妻子在船上犯病了。“江一苇用急促的闽南语说道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,“孩子也跟着哭了一路,我得赶紧上去。“
老兵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提箱和身后撑伞的人,又看了看天色——还早,但也不算太早。他嘟囔了一句“现在的读书人就是娇气“,挥了挥手放行了。
两人快步走上舷梯。
船上的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灯光昏暗。江一苇熟门熟路地拐了三个弯,来到头等舱的一间双人房门口。门虚掩着,推开门,妻子坐在靠窗的床沿上,脸色苍白,手里攥着一块手帕。
看到江一苇进来,她猛地站起来。
“一苇——“
“没事,都进来了。“江一苇把箱子放在地上,接过林默涵手里的摇篮,轻轻放在床中央。妻子俯下身,手伸进襁褓里摸了摸孩子的后背,确认零件还在,然后抬起头,朝林默涵点了点头。
林默涵站在门口,没有进房间。
他看着这一幕——江一苇蹲在床边,笨拙地拍着女儿的背哄她入睡;妻子坐在旁边,一只手搭在丈夫肩上,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孩子的额头。三个人挤在一张不算大的床上,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,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浅灰色的边。
这本来应该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家三口。如果世界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他们此刻应该在某个安静的小城里,丈夫上班,妻子带孩子,周末去公园野餐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——妻子即将带着孩子远走他乡,丈夫留下来面对未知的命运,而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,是一份藏在襁褓里的情报。
“沈先生。“江一苇的妻子忽然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南方口音,“我听一苇说过你。谢谢你……帮他。“
林默涵微微一怔。
他不知道江一苇在家怎么称呼他。也许叫“沈先生“,也许叫“那个大陆来的人“,也许什么都没叫,只是在某个深夜的枕边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“有个朋友需要帮忙“。
但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保重。“他说。
然后他退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地毯吸音后的脚步声。林默涵走到船舱尽头的安全门旁,推开一条缝,站在那里等。
六点零五分。广播里传来登船提醒,用国语和粤语各播了一遍。码头上开始嘈杂起来——旅客的说话声、行李车的轱辘声、汽笛声、海鸥的叫声混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充满生机的画面。
六点十二分。最后一批旅客登船完毕。舷梯开始收起。
林默涵站在安全门后,透过玻璃窗看着这一切。他看见江一苇出现在甲板上,站在船舷边,面朝码头的方向。江一苇没有往他这边看——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林默涵还站在那里。他只是望着码头,望着这片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土地,望着远处高雄方向的天空。
汽笛长鸣。
“维多利亚号“缓缓离开泊位,船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。江水被螺旋桨搅动,翻涌起浑浊的浪花。
婴儿在船舱里又哭了起来。这一次,哭声被船体的震动和引擎的轰鸣盖住了,从码头上已经听不清了。
但林默涵知道她在哭。
他把手伸进风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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