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天我回不来了,把它交给晓棠。告诉她,她爸爸是个情报员,不是逃兵。“
苏曼卿握着那支笔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你一定会回来的。“她说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林默涵没有接话。他弯腰把那碗没喝完的粥端起来,仰头把剩下的几口灌了下去。糙米的温热从胃里散开,沿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,驱散了一些骨髓里的寒意。
他放下碗,整了整制服的领口,把帽子压低,遮住半张脸。
“曼卿,后会有期。“
苏曼卿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向地下室尽头那扇通向后巷的小门。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墙面上,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。
“林默涵。“她忽然叫住他。
他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的。“苏曼卿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“你一定要活着回来,亲眼看看。“
林默涵的背影顿了顿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在空中挥了一下,然后推开门,走进了台北冬夜的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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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零点二十三分,台北火车站。
林默涵站在候车大厅的柱子后面,帽子压得很低,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。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十个等车的旅客,大多是赶早班车的商人和穿着军便装的低级军官。宪兵在入口处检查证件,手电筒的光柱时不时扫过大厅。
他的心跳很稳。这是多年潜伏练出来的本事——越是危险的时候,身体反而越冷静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每个零件都运转在最佳状态。
证件是江一苇搞来的,美军顾问团翻译“罗伯特·陈“的中尉身份证明,照片是林默涵本人,但名字和编号都是假的。这种证件在台湾很有用,因为美军顾问团的人很少有人敢查,宪兵和警察都怕惹麻烦。
但魏正宏不一样。这个人连美国人都敢盯。
林默涵的目光扫过大厅。两个便衣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茶杯,眼睛却在不断扫视进出的人群。他们的手法很老练,不是普通的警察,应该是军情局第三处的人。
魏正宏的网已经撒开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表,零点三十一分。距离发车还有四十九分钟。
就在这时,候车大厅的门被推开,一阵冷风灌了进来。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行李箱。他走到售票窗口,买了一张去台中的票,然后在大厅另一根柱子旁边坐下。
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个男人他认识——张启明。
叛徒。
张启明比三年前胖了一些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——总是在躲闪,像一只永远在找洞钻的老鼠。他坐在那里,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停在林默涵这个方向。
隔着半个大厅,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。
林默涵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。但他控制住了。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用打火机点上,深吸了一口,然后把脸转向另一边,假装在看墙上的列车时刻表。
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,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。
张启明没有立刻站起来。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看了看,又折起来。林默涵的余光瞥见那张纸的边缘——上面好像印着什么画像。
通缉令。
他的手指在烟上微微收紧,烟纸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“声。
张启明站起来了。
他提着行李箱,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过来。林默涵的脑子在飞速运转——跑已经来不及了,大厅里到处都是宪兵和便衣。硬拼更不行,勃朗宁不在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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