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时候,青松的房东老人送来了一碗阳春面。林默涵接过来,面条已经坨了,汤也凉了,但他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咽。
这是他三天来第一顿正经饭。
吃完面,他坐在东屋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老榕树。夕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,还有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的声音。
台中比台北安静得多。
也安全得多。
但林默涵知道,这种安全是暂时的。魏正宏的人迟早会查到这里。青松的身份虽然隐蔽,但架不住全城搜捕。一旦有人指认——哪怕是无意中看到他的画像说了一句“这个人好像住在我家附近“——这里就不再是安全屋了。
他必须尽快走。
后天。金门。然后经厦门回大陆。
他摸了摸自己胸口女儿的照片。
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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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十点多,林默涵躺下来准备睡觉。
东屋的床铺很硬,被褥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。他闭着眼,却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白天火车上的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、宪兵翻看证件时的眼神、洪老大在海上掌舵的背影、苏曼卿坐在咖啡馆角落里敲杯沿的声音……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壁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裂缝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蜈蚣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院子里的风声,不是老人的咳嗽声,是后院围墙那边传来的——极轻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笃、笃笃、笃。
三短一长。
林默涵猛地坐起来。
这是紧急联络信号。但青松没有告诉他今晚有人来。
他悄悄下床,摸到后腰的手枪,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,从门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月光如水,老榕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只巨大的手。
后院围墙的阴影里,有一个人影。
林默涵把门拉开一条缝,低声问:“谁?“
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月光下,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是张启明的弟弟。
林默涵愣住了。
张启明那个叛徒,他的弟弟怎么会找到这里?
张弟——他叫张启华,二十二岁,在台中一家印刷厂做排字工。林默涵见过他一次,是在高雄的时候,张启明带他来见过一面,说“这是我弟弟,可以信任“。
后来张启明叛变,林默涵以为他弟弟也完了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“林默涵压低声音问。
张启华走到他面前,脸色惨白,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血口子。他的衣服上沾着泥,裤腿撕了一道口子,像是跑了很远的路。
“我哥死了。“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“
“不是军情局杀的。“张启华的声音在发抖,“是魏正宏的人杀的。“
林默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“
“我哥叛变之后,魏正宏答应给他五万块和一张去菲律宾的船票。但我哥昨天告诉我,魏正宏反悔了,说等抓到你之后再放人。“张启华喘了一口气,“今天晚上,第三处的人去了我哥的出租屋,当着我的面……“
他说不下去了。
林默涵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为什么来找我?“
“我哥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“张启华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种林默涵从未在张启明脸上看到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是恨,“他说,他做错了,让我去找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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