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现在该背着书包上学了吧?她会不会在某个傍晚抬头问妈妈:“我爸爸呢?他为什么还不回来?”
他每次发报前都要摸一下照片背面的海燕绣样,那是陈明月夜里就着台灯一针一线绣的。如今照片落在张启明手里,落到魏正宏桌上——那上面有他的脸,有他女儿的脸,有他藏在心底三十六年不敢示人的软肋。
“林默涵”三个字,会从一张照片开始,被钉在通缉令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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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时间崩溃。
雨忽然大了,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,腾起一股土腥味。林默涵把大衣领子再竖高一寸,朝着淡水方向走去。
从台北到淡水,要么坐公交,要么走士林外双溪的山路。特务肯定在车站布了卡,他只能走水路——淡水河上游有渔船,他认识一个叫“阿肥”的艄公,专跑私渡。
可阿肥只认人,不认“通缉犯”。
林默涵得先甩掉尾巴,再想办法弄一张能过哨的脸。
他拐进士林夜市旁的菜市场。天还没全黑,摊贩们正收摊,鱼鳞混着烂菜叶铺了一地,空气里是咸腥和蒜臭。他蹲在卖豆腐的棚子底下,从怀里掏出那支随身钢笔,拧开笔帽,把半张电报纸塞进笔杆中空处——这是他最后的底牌。只要笔还在,坐标就在。
就在这时,菜市场东头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抓住他!就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!”
林默涵抬头,看见三个便衣从猪肉摊后面窜出来,其中一个手里挥着一张通缉画像——画得潦草,可那副金丝眼镜、那撇往右上翘的胡子,分明是按他“沈墨”的模样画的。
他没戴眼镜,胡子也刮了,可张启明一定在远处指认。
林默涵起身就跑。
菜市场的木桶、竹筐、成捆的葱蒜全成了障碍。他踩翻一筐小白菜,嫩叶糊了满脸;撞翻一个卖鸭蛋的篓子,蛋壳碎了一地,黄澄澄的液汁溅到裤脚。身后特务骂骂咧咧:“他往河边跑了!快拦住渡口!”
他果然往河边跑。
士林桥下是淡水河支流,水浅,长满芦苇。林默涵钻进芦苇荡,湿泥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棉絮里。特务在桥上用手电扫,光柱劈开雨幕,照得芦苇叶上的水珠闪闪发亮。
他屏住呼吸,趴在水洼里,脸埋进冰凉的泥水里。
耳边是河水哗哗的声,远处有货轮拉汽笛,低沉得像一头困兽的呜咽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电光远了。
林默涵从泥里爬出来,浑身滴水,大衣沉得像铁甲。他靠在一棵枯柳上,剧烈地咳嗽,吐出的水里混着泥沙。
他摸了摸内袋——钢笔还在。
铜簪还在。
唯独那张照片,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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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咬破舌尖,用疼把自己逼清醒。
“海燕”不能断翼。
林默涵从芦苇荡里钻出来,沿着河岸往下游走。天彻底黑了,淡水河对岸的灯一点点亮起来,像撒了一河碎金。他看见一艘小舢板泊在废弃码头,船尾挂着一盏马灯,灯下坐着一个抽旱烟的老头。
是阿肥。
阿肥看见他时,烟斗差点掉进河里:“妈的沈先生,你咋成水鬼了?”
林默涵没笑,把湿透的大衣往船板上一搭,低声说:“阿肥,帮我渡过去。钱我加倍,命我担保。”
阿肥眯着眼打量他,又抬头望了望桥上的手电光,吐出一口浓烟:“上船吧。不过说好了,到了八里,你得自己爬上岸,我这船不靠岸太近。”
林默涵点头,刚要迈步,身后突然炸开一声喊:
“林默涵!你跑不掉了!”
张启明从芦苇深处钻出来,手里攥着一把左轮,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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