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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时代洪流中普通人的悲歌》

借债
。

    一个瘦小的男人挤到桌前,声音带着哭腔:“马**,我老娘瘫在床上,孩子才八岁,媳妇没工作,这……”

    老马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打断他:“知道,都知道。厂里困难,补助金就这么多,僧多粥少,大家要体谅……先给你二十,应应急。”他数出两张十元的纸币,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二十?二十够干啥啊!”王永福几乎要跳起来,声音尖利。

    “就这些了!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呢!”老马猛地提高音量,随即又象是耗尽了力气,挥挥手,“下一个!”

    张建设就站在门口,一只脚在门内,一只脚在门外。他能清晰地看到老马脸上那深刻的疲惫与无奈,看到那叠迅速变薄的钞票,看到那些拿到微薄补助后更加绝望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应该进去的。他家里等米下锅,妻子病弱,女儿年幼,他比很多人更需要这笔钱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几乎要喊出“马**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一刻,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胸前。那枚劳模奖章,不知何时又被他别在了棉袄上,或许是一种下意识的、寻求身份认同的举动。冰凉的金属,在办公室浑浊的灯光下,反射着一点微弱而讽刺的光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站在**台上,接受表彰,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。厂长握着他的手,说“建设同志,你是我们厂的标杆,要起模范带头作用!”

    他想起了车间主任赵胖子的话:“你是劳模,带个头,体谅一下厂里的难处。”

    “体谅”……这两个字此刻像山一样压着他。

    进去,开口,祈求那区区几十块的补助?和这些曾经仰视他的工友们,挤在一起,为了几张钞票争抢、哭诉?

    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身后的窃窃私语:

    “看啊,劳模也来抢这点救命钱了!”

    “平时风光无限,现在不也一样?”

    那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    工会干事看到了门口犹豫的他,喊了一声:“张师傅?你也有事?”

    这一声,让附近几个工友的目光都投了过来,带着惊讶、探究,还有一丝了然的淡漠。

    张建设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。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象是被那目光烫到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事!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,声音干涩得吓人,“我……我就是路过看看!”

    说完,他不敢再看任何人,猛地转身,用尽全身力气拨开身后的人群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他撞到了人,引来几声不满的咒骂,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
    他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红砖小楼,重新投入到外面冰冷的空气中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滚烫的脸颊。他靠在远处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杨树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狂跳,几乎要挣脱胸膛的束缚。

    他没有进去。他没有跨过那道门槛。

    那不仅仅是一道工会办公室的门槛,那是一道他作为“劳模”的、可怜而脆弱的尊严底线。他守住了它,用全家接下来可能断炊的风险作为代价。

    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只觉得那天空也像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铁板,正朝着他缓缓压下来。

    当铺所在的这条小街,藏在机械厂家属区后身,狭窄、潮湿,终年不见多少阳光。两侧是低矮破旧的门脸,卖些廉价的日用杂货、回收废品,空气中常年飘荡着一股霉味、尘土和某种说不清的、属于落魄之地的晦暗气息。唯有那间当铺,门脸稍显齐整,黑漆的木门虚掩着,上方挂着一块斑驳的木质招牌,用褪色的红漆写着两个大字:“典当”。那“当”字最后一笔,拖得又长又陡,像一个张开的、准备吞噬一切的口。

    张建设在这条街的拐角处徘徊了许久。寒风卷着地上的纸屑和雪沫,打在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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