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磨得光滑,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城墙上有几个人影在动——是那些还活着的人,在清理废墟,在搬运尸体,在修补被撞破的城门。
伊万站在他身边,手里握着那柄短剑。那剑已经快碎了,剑身上全是裂纹,幽蓝色的光芒在裂纹里跳动,像快要熄灭的烛火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沙漠上空那些星星。
“师父,”他说,“我们赢了?”
塔格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座城,看着那些还在忙碌的人,看着那些被风沙掩埋的尸体。
他想起那个老人——第一个守墓人,也是最后一个。那个在黑金字塔深处等了一万年的人。他想起老人最后那句话:“怕就对了,不怕的人,死得最快。”
他怕。
他怕得要死。
但他还活着。
“赢了,”塔格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暂时赢了。”
他向前走去。
向那座城。
向那些还在等他的人。
向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沙漠。
走了几步,他突然停下来。
“伊万。”
“嗯?”
塔格没有回头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伊万,背对着那座正在崩塌的黑金字塔。
“你记不记得,我跟你说过,怕的人,才懂得怎么活下来?”
伊万愣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怕不怕?”
伊万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塔格笑了。那笑容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,显得有些虚弱,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那就活着,”他说,“替那些死了的人,活着。”
他继续向前走去。
伊万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道背影很瘦,很弯,浑身是血。断臂处的绷带在风里飘着,像一面残破的旗。但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伊万握紧那柄短剑,跟上去。
南境。部落。
圣泉的水彻底清了。
那些幽蓝色的光芒重新亮起来,比之前更亮,更温暖。泉水从地底涌出来,带着淡淡的甜香,像雨后的空气,像春天的风。水面上飘着细碎的光点,那是祖灵的祝福,是第一代大祭司留给这片土地的礼物。
锐爪跪在圣泉边,用手捧起一捧水。
水很凉,但凉得不刺骨,凉得像深秋的晨露,凉得像母亲的手。她把水浇在脸上,浇在那只还在发光的左眼上,浇在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上。
伤口在愈合。
那些被虚无刺客划开的皮肉在收口,那些被“寂静”侵蚀的黑色纹路在消退,那只曾经瞎了的左眼在发烫——不是灼烧的烫,是温暖的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,在重新连接那些断裂的神经,在填补那些被挖走的血肉。
她睁开眼睛。
左眼能看到东西了。
不是以前那种看到,是更深地看到。她能看见圣泉水底那些沉睡的祖灵,能看见它们身上流转的幽蓝色光芒,能看见那些光芒从水底升起来,渗进空气里,渗进这片雨林的每一个角落。她能看见露珠站在她身边,双手合十,祖灵骨片在胸前发光——那光是有颜色的,金色的,温暖的,像黎明的第一道光。
“露珠。”她喊。
露珠低头看她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看见了,”锐爪说,“我能看见了。”
露珠的眼泪流下来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跪下来,抱住锐爪。两个人跪在圣泉边,跪在那些幽蓝色的光芒中间,跪在那些安息的祖灵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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