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粉末落在地上,渗进地面,像水渗进沙子,像光渗进黑暗。
墙后面,是一个房间。
很小。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。一张石床,一把石椅,一张石桌。桌上放着一盏灯,灯里的火还在燃——金色的,很弱,但很稳。像是燃了一万年,还能再燃一万年。
石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很老了。老得皮肤像风干的树皮,老得头发已经完全脱落,老得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眶里,像两个黑洞。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亮得吓人。那双眼睛里,有疯狂,有愤怒,也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——一万年的孤独。
创始者。
他穿着灰白色的长袍,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发光,很弱,很淡,但确实在发光。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上缠着金色的丝线——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墙上那些发光的符号,连接着这座冰山的每一个角落,连接着这个世界最后的防线。
他看着女孩。
女孩看着他。
一万年。父女俩对望着,隔着一万年的沉默,隔着一万年的悲伤,隔着一万年的等待。
“小八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女孩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。“爸爸。”
她跑过去,扑进他怀里。他的手在抖,但他还是抬起来了,轻轻地放在她的头上。她的手在抖,但她还是伸出来了,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。两个人抱在一起,在那间小得只能容下两个人的房间里,在一万年的尽头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女孩摇头。“没关系。爸爸,没关系。我等你。我等了一万年。我不后悔。”
创始者的眼泪流下来。那些泪是金色的,亮得刺眼,亮得像一千颗太阳同时在他眼眶里炸开。它们滴在女孩的头发上,滴在她的肩膀上,滴在她那双小小的手上。
“你长大了,”他说,“你长这么大了。”
女孩笑了。那笑容在她那张小小的脸上,显得有些虚弱,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“一万年了。当然长大了。”
创始者看着她,看着这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女儿。他的手轻轻地抚过她的头发,抚过她的脸,抚过她那双金色的眼睛。
“你恨我吗?”他问。
女孩摇头。“从来没有。”
创始者闭上眼睛。他的肩膀在抖,他的身体在抖,他的灵魂在抖。他在哭。一个活了一万年的人,在哭。
“谢谢你,”他说,“谢谢你回来。”
女孩抱着他,抱着这个等了她一万年的父亲。她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抱着他,让他哭,让那些积攒了一万年的泪水流出来。
陈维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。他没有进去。那是他们的时间,一萬年才等来的时间。他不想打扰。
他转身,看向身后的黑暗。
那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灰白色的。巨大的。像一双正在睁开的眼睛。
大厅里,那些金色的符文还在飘落,还在炸开,还在化作金粉。冰山在融化,从黑色的冰变成金色的光,从实体的存在变成虚无的幻影。
艾琳站在那扇木门前,看着里面的黑暗。陈维已经进去很久了。她不知道多久——在这座没有时间概念的冰山里面,分钟和小时都失去了意义。她只知道他还没回来。她的心在跳,一下一下,很慢,很沉,像在数着每一秒的流逝。
索恩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他的右眼也快看不见了,眼前只有模糊的影子。但他还是站在那里,站在她身边,像一堵墙,像一座山。
“他会回来的,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冰层断裂,“他答应过的。”
艾琳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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