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在跳,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“塔格。我该怎么办?”
“留下来。撑根。等花谢。”
“等花谢了怎么办?”
“花谢了会再开。开了,你就能见到她。”
陈维把手从柱子上收回来。他转过身,面对着塔格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暗金色的。
“塔格。你替我撑。”
“撑过了。歇了。”
“再撑一次。”
“撑不动了。”
“那就最后一次。撑到裂缝关上。撑到另一个我回去。”
塔格看着陈维的眼睛。暗金色的,有泪。
“最后一次?”
“最后一次。”
塔格从梦里醒来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了灰白色的根,看到了银白色的光,看到了那道裂缝。裂缝更大了。银白色的光涌出来,像瀑布倒流。光里有一个人影,很模糊,但他认得。那是另一个陈维。他在走过来,走得很慢,但他在走。
塔格站起来。没有手,根帮他站。他的腿还在抖,但他站着。他看着那个人影,看着那个没有碎的陈维。
“陈维。你不能过来。”
那个人影停了。他站在银白色的光里,看着塔格。
“塔格。你不拦我。”
“拦。拦不住也要拦。”
塔格把断臂按在灰白色的根上。根在他手心里跳,暗金色的。他在给根送暖——自己最后一点暖。左膝不疼了,右膝不疼了,眼睛瞎了。他把那些不疼全部送进了根里。
根亮了。暗金色的光从断臂的伤口处涌出来,像河流决堤,涌向裂缝。光撞在银白色的裂缝上,裂缝在缩。缩了一寸,两寸。光里的人影被挡住了。
“塔格。你在做什么?”
“堵裂缝。堵到你回去。”
“你堵不住。”
“堵不住也要堵。”
银白色的光更亮了。光照在塔格的脸上,冷的。冷得他骨头疼。但他没有退。他把断臂更深的按进根里,根在钻他的肉,钻他的骨,钻他的血。暗金色的汁液从伤口里涌出来,和银白色的光撞在一起。
“塔格!你的手臂!”伊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塔格没有回头。他看着裂缝里那个人影,银白色的,冷的。“陈维。回去。你不属于这边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那边太疼了。”
“疼了才活着。”
人影沉默了。他看着塔格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按在裂缝的另一边。银白色的光和暗金色的光隔着裂缝碰在一起。温的,冷的,撞在一起。
“塔格。你疼吗?”
“疼。活着就疼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换?”
“因为有人记得我。疼了,他们就知道我活着。”
人影的手缩了回去。裂缝又缩了一寸。
“塔格。你赢了。”
人影转过身,向银白色的深处走去。越走越远,越走越模糊。裂缝在合,像伤口在长肉。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合拢。
塔格跪了下来。他站不住了。断臂上的根在缩,暗金色的光在灭。他倒了下去,倒在根上。脸贴着地,根是温的。
“陈维。他回去了。”
根跳了一下。那是陈维在说——嗯。
塔格笑了。笑着闭上了眼睛。
伊万冲过来,跪在他身边,把手按在他的背上。背是凉的,不是温的。塔格的心跳停了。
“塔格!塔格!”
没有人回答。但根在跳,很慢,一下,一下。是陈维在替他跳。
伊万跪在塔格身边,眼泪掉了下来。滴在根上,根把泪吸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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