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的手猛地一紧,保温杯里的姜茶晃了晃,差点洒出来。
刘永年。
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。父亲公司破产那年,刘永年是副总,也是父亲最信任的人。破产清算之后,他消失得无影无踪,所有人都说他也被骗了,也是受害者。
原来他不是受害者。
他是帮凶。
“录音里还提到一个时间点。”陆时衍继续滑动屏幕,“下周三,晚上八点,城东废旧码头,七号仓库。他们要在那里交接一批‘物理证据’——十年前的账本原件。”
苏砚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瞬。
“按常理,应该报警,让经侦介入。但那些账本一旦落到警方手里,走完流程至少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导师和资本方有足够的时间毁灭其他证据,转移资产,甚至——”
他看着苏砚。
“甚至对你下手。”
苏砚明白他的意思。
上次的车祸,虽然没查到直接证据,但她和陆时衍都清楚,那不是意外。对方已经动过一次手,就会有第二次。
“你想抢在他们之前拿到账本?”她问。
“不是我。是我们。”陆时衍说,“下周三晚上,七号码头。我查过了,那一片废弃多年,没有监控,没有安保。如果我们要动手,那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苏砚盯着平板上的波形图,盯着那四个字母,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。
刘永年。
十年来,她无数次想过这个人现在在哪里,在做什么,有没有在某个夜晚想起那个被他背叛的老人。现在她知道了——他活着,活得很好,还和当年害死父亲的人在一起。
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陆时衍看着她,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私闯,取证程序不合法,就算拿到账本也不能直接作为法庭证据。而且万一被对方发现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砚打断他,“但账本本身不是证据,账本里的内容是证据。只要我们知道数字,知道流向,知道那笔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,就能反向追查。我们有技术,有团队,有三个月的时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三个月,够了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很轻,带着一点无奈,也带着一点欣赏。
“你知道吗,”他说,“我代理过上百个案子,见过各种各样的人。但像你这样的,我第一次见。”
苏砚挑眉:“什么样?”
“明明怕得要死,还是往前冲。”
苏砚愣了一下。
她想反驳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。她确实怕。怕黑,怕高,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,怕再次经历十年前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的绝望。
但更怕的,是什么都不做。
“你呢?”她反问,“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?导师是你的恩师,十年前你刚入行的时候,是他一手带你的。现在你要亲手把他送进去,你不怕?”
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头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,看着路灯投下的光影,看着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这几个月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我敬重的那个导师,到底是真实的他,还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?”
他回过头,看着苏砚。
“薛紫英背叛我的时候,我觉得全世界都不可信。后来遇见你,我才发现,不是世界不可信,是我信错了人。”
苏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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