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暴眼》
第0352章 老码头吃饭的地是陆时衍挑的。苏砚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。
“我看了卷宗。工人们说的是真的。工厂搬迁,新厂在隔壁省,老工人不愿意去,厂里就说不去的算自动离职,遣散费一分不给。一百多个工人,最老的六十七,最小的五十四。在厂里干了一辈子,最后什么都没落下。”
“你接了?”
“接了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平。“贺铭远让我接,我就接了。我在庭上把工人们的证据一条一条驳掉。他们请的律师是个法律援助,刚毕业的小姑娘,被我驳得说不出话。法官判工人败诉。一百多个工人,当庭就哭了。”
胖女人又端了一盘菜上来。是赠送的,炒空心菜。菜叶炒得发黑,蒜末焦了。“小陆,多吃点,瘦了。”她放下菜又走了。
陆时衍看着那盘空心菜。
“庭审结束以后,我走出法院。有个老工人站在门口等我。就是那个六十七岁的。他没骂我。他跟我说,陆律师,你师父当年也替我们这样的人打过官司。那时候他还年轻,不收钱,坐长途车来厂里,一个一个问,一笔一笔记。我们信他。今天换你来,我们不怪你。徒弟听师父的,天经地义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问他,贺铭远什么时候替你们打过官司?”
“他说,二十年前。那时候厂里第一次改制,要裁人。贺铭远刚执业,替他们打劳动仲裁,赢了。一百多个人保住了饭碗。”
河上的风大了。塑料棚布鼓起来,被砖头压住,绷得很紧,像一面鼓。
“那天晚上我去找贺铭远。他在书房,桌上摊着案卷。我问他,二十年前你替他们打官司,二十年后你让我替厂方打。为什么?他没抬头。他说,时衍,你今年三十一了。三十一岁,应该明白一个道理。我问什么道理。他说——正义有价。”
苏砚的手指在桌沿上松开了。不是放松,是用力过久后的松弛。
“从那以后,”陆时衍说,“我开始自己接案子。”
“贺铭远什么反应?”
“他没反应。照常上课,照常发论文,照常当他的博导。过年的时候我给他发短信拜年,他回了四个字——新年快乐。跟回给其他学生的一模一样。我以为这事过去了。”
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根空心菜。菜凉了,蒜末凝在菜叶上。
“直到恒锐的案子。”
“贺铭远是恒锐的隐形顾问。”苏砚说。不是问,是确认。
“不止。恒锐的专利布局,从五年前就开始了。那时候深蓝智能还没成立。你的技术路线,你的研发团队,你申请的第一个临时专利——贺铭远手里全有。”
苏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他怎么拿到的?”
陆时衍没回答。他放下筷子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放在桌上推过来。苏砚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邮件。最早的一封是五年前。发件人:苏砚。收件人:深蓝智能前技术总监,周远。内容是技术路线讨论。她自己的邮件,她记得。但她不记得这些邮件被转发过。转发给的人,是一个她不认识的邮箱地址。
“周远。”苏砚的声音很轻。
“周远五年前就被贺铭远收买了。你每走一步,贺铭远都知道。”陆时衍把邮件收回来,装进信封。“我查到这个,是三个月前。我去找周远。他在深圳,换了公司,做智能家居。我约他在咖啡馆见面。他来了,坐下,没点咖啡。我问他为什么。他说,陆律师,我欠苏总的,还不完。但我也欠贺老师一条命。我问什么命。他没说,站起来走了。”
“什么命?”
“周远的儿子,五年前得了白血病。配型配不上,等骨髓等了一年。最后是贺铭远找的人,从台湾调的骨髓。孩子救活了。周远从
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