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不足’。紧接着,一家叫‘明源资本’的公司提前拿到了驳回通知,在贷款到账前两天,大举做空苏氏科技的股票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语速也不快,像在法庭上做陈词。但苏砚听出来了——他在压着。压着那些翻腾的东西,压着那些从泛黄的案卷里爬出来的、二十七年前的旧账本。
“7月2日,贷款到账。7月3日,明源资本联合三家机构,同时抛售苏氏科技的股票。股价一天之内跌了六成。7月5日,银行以‘质押物价值不足’为由,要求苏氏科技追加担保。7月10日,你父亲——”陆时衍停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,“苏正清,从苏氏科技顶楼跳了下去。法医鉴定书上写的是‘自杀’,案卷归档人一栏签的名,是周牧之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。
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放音乐,隔着玻璃传进来,模模糊糊的,像隔了一层水。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,唱什么听不清,只有旋律浮在夜色里,一起一伏的,像一个人在水面上漂着。苏砚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黄酒。她的手很稳,倒酒的时候壶嘴没有一丝晃动,酒液拉出一条细而直的线,从壶嘴一直连到杯底。
“那三项专利。”她放下酒壶,端起酒杯,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,“后来被谁注册了?”
“明源资本旗下的一家空壳公司。叫‘新锐微电子’。”
“新锐微电子。”苏砚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谱上的一道菜名,“三年后,这家公司以专利技术入股的方式,和国内最大的芯片制造商成立了合资企业。估值——”她抬起眼睛看着陆时衍,“十二个亿。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他拿起筷子,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这一次他没有嚼就咽下去了,肉堵在喉咙里,咽得生疼。
苏砚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短,短到像闪电划过夜空,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形状,它就消失了。她端起酒杯,碰了一下陆时衍面前那只杯子。白瓷相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像一滴水落进深井里。
“吃菜。”她说,“红烧肉凉了就腻了。”
陆时衍低下头,看着那锅红烧肉。酱色的肉块在砂锅里微微颤动着,热气已经不那么浓了,汤汁的表面开始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脂,在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。那时候他还在法学院读书,周牧之给他们上一门课,叫《商法案例分析》。有一堂课讲的是公司破产重组,周牧之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一行字——“法律的终极目的,不是惩罚,是救赎。”
那行字写在黑板正中央,粉笔灰从笔画里簌簌落下来,在阳光里飞舞,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虫子。
“我导师。”陆时衍开口了,声音发干,像砂纸磨过木板,“周牧之。我跟他学了七年。本科四年,研究生三年。我的起诉状是他手把手教的,我的质证逻辑是他一字一句改的,我第一次上法庭之前,他跟我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‘时衍,律师这行,刀笔之下有人命。你的笔可以杀人,也可以救人。端看你把它往哪儿落。’”陆时衍把这句话念出来的时候,声音里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痛苦,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,摸到一扇门,推开之后发现门后面还是黑暗的那种茫然。“我今天下午把那份案卷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看见了他的签名。周牧之。钢笔写的,笔锋很利,‘之’字的最后一笔往上挑,和他给我改作业时的笔迹一模一样。”
苏砚没有看他。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片水煮鱼。鱼片已经凉了,红油凝固在表面,像一层薄薄的蜡。她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凉了的鱼肉发腥,花椒的麻味和辣椒的辣味都钝了,只剩下腥。她嚼了十几下,咽下去,然后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。
“苏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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