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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风暴眼》

第0367章 法官席下,他的手覆上她
他最终选择沉默。

    质证环节结束的时候,赵知行本人在两名法警的陪同下走进了法庭。他从侧门进来的,步履很慢,西装熨得笔挺,白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经过苏砚面前时停了一下,不是刻意停下——是那种为了看清被告席上的人而停下来的注视。很短,短到几乎察觉不到,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用嘴角的肌肉记住这张脸。

    苏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她的手指重新搭上触控板,指腹冰凉,微微发潮。

    因为接下来是这一步。整个庭审最关键的一步。她亲口要求播放的录音证据。

    审判长宣读同意播放之后,法庭的音响系统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嗡鸣。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
    录音开始播放。

    先是电流的底噪,很轻,像是老式座机听筒贴在脸颊上时捕捉到的那层空气颤动。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“砚砚,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苏砚放在桌面上的手猛地攥紧了。指甲一下掐进掌心里。

    那个声音略微沙哑,带着疲劳到极点的人才有的拖沓尾音。他说这句话之前在叹气,叹气声被电流削薄了,可苏砚听出来了。她听过父亲叹过无数次气。开完会被投资人摇头拒绝的叹气;加班到凌晨发现盒饭凉透了的叹气;最后那通电话里,他说完“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”以后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点、却没来得及捂住的——一声很短的叹气。

    陆时衍从辩护人席位上侧过头看她。她没有看他,眼睛直直盯着正前方的国徽。可她的肩膀在抖,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抖,是她自己才感觉得到的筋肉的颤动。她攥紧的那只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整个覆住了。陆时衍伸过手来,他的手比她大一圈,掌心干燥温热,把她的手背连同被指甲掐出印子的掌心一起包住。

    法官席没人注意到。辩护席的桌板刚好挡在腰部以下。

    “爸爸没有脸见你。但是砚砚,你要活下去。公司没了可以再来,人没了……人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苏砚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发抖。她没哭。她在心里说了昨晚那句话——“让他放。你陪我一起听完。”她让这条录音走到最后一句,让父亲的声音穿过十年的耳鸣清清楚楚落进法庭的寂静里。

    录音结束时,审判长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投过来。

    “原告,你对这份录音有何说明?”

    苏砚站起来。她的手还攥在陆时衍掌心里,站起来的动作让他不得不松开手指。可就在她直起腰的那一瞬间,他的手也跟着翻了一下——在桌面下,别人看不见的位置,跟她做了个无声的十指相扣,又在她踏出一步的瞬间松开。

    她走到证人席前,没有把目光移向任何人,只是对着审判席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是苏砚。苏纪年的独女。刚才录音里的那句话,是十年前我父亲苏纪年自杀前打给女儿的最后一通电话。他从来没有对不起我。对不起他的是当时替他操盘破产重组、又亲手销毁了审计底稿的委托人。那个人今天也坐在这间法庭里,就在我的对面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身,手指指向被告席方向。

    “赵知行。我父亲把公司交给你,是对自己的律师说‘求你帮我保住最后一点东西’。你保了吗?你收了衡石三百二十万,花了一个晚上删光了对苏氏最后一笔流水能追回的全部证据。然后第二天早晨,你换了一条新领带,去参加了另一场并购签约。这个人是我的父亲。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,就是签了你给他的那份委托书。”

    苏砚的声音终于高了一下,只有那一下,很快又压下来,恢复到像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小楷的分寸。

    “我的委托书不会给任何人。今天我站在这里,是替一个十年前从二十三楼跳下去的中年男人问一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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