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手身上移开,慢慢转向旁听席第三排。
温衍之坐在那里,手杖还搁在膝盖上,姿态没有变。但他的脸色变了,不是恐惧,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——像是下棋下到最后一步才忽然发现自己漏算了一步,那一步里没什么丢脸的,只是一个老棋手对自己的失望。
陆时衍没有看到这一幕。他甚至没有感觉肩膀上的伤,整个人还保持着那个把苏砚护住的姿势,扭头看向苏砚,问了一句后来被苏砚当作彻头彻尾的废话的话:
“你没事吧?”
苏砚被他压在证人席的护栏上,后背硌得生疼,头发散了,嘴里还残留着刚才没咽下去的那口水。她看着陆时衍那张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涨红的脸,看着他肩膀外侧西装破口处隐约可见的血痕,沉默了一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日后被陆时衍反复拿来嘲笑自己的话:
“你挡子弹之前,能不能先问一句对方开枪了没有?”
“我问了你也来不及回答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下次也不问?”
陆时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是那种疼的时候也会笑的人,一笑肩膀上的伤口就被牵动了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,但笑容没有收住,反倒更大了一些。
法警冲过来把他们两个人从证人席上拉起来,往后面的休息室护送。走廊里光线昏暗,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,脚步声乱成一团。陆时衍走得很稳,一只手捂着肩膀,另一只手虚扶着苏砚的手肘,苏砚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肩膀。”
“擦伤。”陆时衍说的很轻描淡写,但他自己知道肩膀上那个口子少说得缝几针。
苏砚没说话,但她没有挣脱他扶着自己手肘的那只手。两个人被带进休息室,门关上的那一瞬间,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一部分,但依然能听到走廊里警察在喊话,法警在核对人数。
苏砚靠在墙边,闭上眼睛,深呼吸了两次。陆时衍靠在门边,没说话,等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过了大概有半分钟,苏砚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要打我的?”
“我不知道他要打谁。我只看到他抬枪的方向对着证人席。”陆时衍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肩膀的伤口,然后用一个律师特有的严谨补充道,“而且他的站位暴露了一个细节——旁听席上那么多人,他如果是要杀温衍之灭口,直接往第三排开枪就行,不需要走那么远绕到证人席前面来。”
苏砚轻轻笑了一下。那笑容淡得像是用铅笔描出来的,但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和走廊警铃声的休息室里,它像是一根点燃的火柴,短暂但是真切的暖。
休息室的门被推开,一名法警探头进来:“陆律师,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下笔录。”
“给她先做,我在这里等着。”陆时衍指了指苏砚。
“你们俩都要做,按程序分开做。”
苏砚站直了身体,理了理散落的头发。她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导师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陆时衍靠在墙上,沉默了好一阵。走廊的应急灯把他的侧脸切成了明暗两半,明的那一半有伤,暗的那一半看不清表情。
“他是我的导师,也是害死你父亲的元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,“我用了半年时间,只是为了确认这一个事实。确认了,后面的路就好走了。”
苏砚没有接这句话。她只是伸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,像是敲了敲门,又像是在替某个人敲了敲某扇关了很久的门。然后她走了出去,走廊里响起她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的回音,由近及远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陆时衍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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