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背上,他忘拿了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。
停车场在地下一层,没有开灯,黑得像口井。他在黑暗里靠着墙站了很久,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。是苏砚发来的一条消息——“你在哪?”
他没有回。
过了几分钟,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很急,又突然慢下来,像是跑着跑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要跑去哪里。
苏砚站在停车场入口,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但陆时衍能感觉到她的眼睛在找他。她的目光在黑暗里扫了一圈,然后停在他身上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她问。
她的声音很不客气,跟她在商场上一模一样——不问“你还好吗”,不问“要不要聊聊”,直接一刀捅进要害。
陆时衍把手机屏幕掐灭。“没怕什么。”
“没怕什么,你能躲在这种鬼地方?”苏砚走进来,高跟鞋的回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一下一下地砸在墙壁上,“陆时衍,你别给我来这套。庭审刚结束,你连外套都没拿,一个人跑到地下停车场关着灯发呆——我见过的烂借口多了去了,你省省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。她的眼圈还是红的,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刀枪不入的硬度。这个女人在跟他谈恋爱之前,是先学会了怎么在废墟上建帝国的。眼泪还没干就能重新披甲上阵。这一点,他不如她。
“钟鹤年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他说你父亲临走前说过——‘别让我女儿知道。’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心里怎么想的?”
“疼。”苏砚说,“疼得像被人拿钝刀割肉。但疼完了,我想的是另一件事。”她站在他面前,抬起头,“你父亲做的事,不等于你做的事。你老师做的事,也不等于你做的事。你把他们俩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,你当自己是什么?赎罪券收集器?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吗?”苏砚说,“不是在法庭上。是更早。大概七八年前,我参加过一个创业者的法律讲座,你是主讲人。那天你讲的是初创公司怎么保护知识产权。讲完了有人问——‘陆律师,如果大公司偷了我们的技术,我们小公司打不起官司怎么办?’你说——”
“‘打不起也要打。输了是技不如人,不打是骨气不如人。’”陆时衍低声接上。
“你记得这句话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年我刚创办公司,身上背着几百万的债。晚上睡办公室,白天出去拉投资被人当骗子撵出门。我在那天回去的公交车上,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第一页。”苏砚说,“后来每次被人坑、被人骗、被人往死里整的时候,我就翻回来看一眼。陆律师说的——输了是技不如人,不打是骨气不如人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极旧极皱的小笔记本。封皮磨得发白,边角用胶带粘过三次。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,钢笔字,墨水都褪色了。
正是那句话。
陆时衍看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。
“所以你别给我往后退。”苏砚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怀里,“你刚才在法庭上揭你老师的时候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那个陆时衍才是我认识了十年的陆时衍。”
“那现在我呢?”
“现在你还是你。”苏砚说,“但你要多给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要告诉我,你在怕什么。”
停车场里安静了很长一阵子。远处有一辆车驶过,车灯扫过墙壁,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
“我怕我跟他一样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低,“我父亲拿了不该拿的钱,我老师烧了不该烧的文件。他们都曾经是最顶尖的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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