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认得这个字迹。
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,薛紫英的字写得很潦草,经常被他吐槽说像鸡爪划拉出来的。后来她专门去练了半年硬笔书法,字迹变得工整清秀,跟印刷体似的。
这份文件上的字,还是印刷体。
七年没变。
“这份原件是哪来的?”他问。
“万江的内部档案室。”薛紫英说,“我上周借着谈合作的由头进去的。门禁密码是导师的生日,他用了十二年都没改。”
陆时衍把文件放下。
“你知道这份东西递上去,你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。”
薛紫英作为导师的前助理,经手过其中至少三笔款项——哪怕她当时不知道那是赃款,现在主动递交证据也免不了要接受调查,律师执照都可能保不住。
“我知道。”
薛紫英的声音很轻,但没有什么犹豫。
“陆时衍。”
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。这些年她一直叫他“陆律”,客客气气,公事公办。突然变回全名,像是跨越了一整段时间。
“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?”
陆时衍没有回答。
站在旁边的律师轻轻咳了一声,低声说:“薛女士,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。”
薛紫英摆了摆手,目光仍然停在陆时衍脸上。
“不是你。”
她说。
“我最后悔的,是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找一个最准确的词,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。
“算了。”
薛紫英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,重新交叉放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后仰,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得体而疏离的样子。
“文件给你了,录音你录着。后面的事按程序走就行。”
陆时衍站起来,收好录音笔和文件,转身往门口走。
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,薛紫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陆时衍。”
他停住,没有回头。
“那个苏砚,挺好的。”
薛紫英的声音里有一种陆时衍从未听过的东西。不是嫉妒,不是不甘,也不全是祝福。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确认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背叛他的人。
“别辜负她。”
陆时衍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讯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,他靠在走廊的墙上,闭了三秒钟的眼,然后睁开。
把薛紫英最后那句话收进了心里某个角落,快步走向电梯。
苏砚的病房在十八楼。
陆时衍到的时候,她已经醒了。
麻药的效果过去了大半,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,但身体的痛觉神经已经先一步恢复了工作。肩膀上的伤口在纱布底下突突地跳着疼,像是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的骨头。
她的眼睛半睁着,视线在天花板上漫无目的地游移,直到听见门开的声音,才慢慢转过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在木板上刮。
陆时衍把手里的咖啡放在床头柜上,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。他注意到苏砚的嘴唇干得起皮,倒了杯温水递过去,顺手把床摇起来一些。
苏砚接过杯子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他换过的衬衫上。
“那件呢?”
“废了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苏砚说,语气很认真,“那件挺好看的。”
陆时衍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苏砚又喝了一口水,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,靠在枕头上安静了一会儿。病房里的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,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百叶窗投下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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