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的毛边慢慢滑过,滑到被扯歪的装订线那里停了下来,像是摸到了某种不均匀的纹理,需要反复确认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适合再当这案子的律师的?”她忽然问。
“第一天。”陆时衍说。
苏砚的手指顿了顿。
“开庭第一天,你在停车场拦住我,问我为什么要撤换技术总监的时候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残忍,像是在用一把很钝的刀慢慢地切开自己的皮肉,展示给面前的人看,“那时候你站在停车场的消防通道里,背光,脸是暗的,但眼睛是亮的。你跟我说,你公司的每一个技术总监都签过竞业禁止协议,唯独被你撤掉的那个没有签。你说那个人跟着你从创业初期做到上市,你给他期权、给他分红、给他所有你能给的东西,最后他拿着你的核心算法去了原告那里,还在离职协议上加了一条‘不承担保密义务’的条款——因为是你主动把他撤掉的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。
“我当时问你,你为什么明知道他有问题还要用他那么多年。你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我说的是‘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我爸破产之后愿意来我公司面试的人’。”苏砚替他说了。
“对。就是这句话。”陆时衍看着她,眼里的血丝像是某种裂纹,从瞳孔向外蔓延,“你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反驳过,我质证过你的证据链,质疑过你的专利有效性,我把你逼到过墙角三次。但你从来没有任何破绽。你说你有情绪失控的黑历史,你的竞争对手提醒我可以在庭审时激怒你,我试过。你连生气都是冷静的。”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你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你父亲破产的那一年了。”陆时衍打断她,“你谁都不信,谁都不敢信,连自己都信不过。所以你才会在撤掉技术总监的时候故意留一个漏洞——离职协议上不签保密条款。你不是疏忽,你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后手。你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背叛你。如果他背叛了,你就有了一个可以随时启动的反制程序。如果他没背叛,你也能通过那个漏洞反向追踪数据流向。无论哪种结果,你都不亏。”
苏砚没有说话。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很轻,轻到像是被空调声吞掉了。
“我当时在停车场里就想告诉你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忽然放低了,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,“我想告诉你,你不用这样。你可以相信别人。你可以相信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因为他看见苏砚把那张横格纸拿了起来,折了两折,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。那个位置离心脏很近,近到他能看见她的西装外套被纸张的边角顶出一个微小的凸起。
“协议我收下了。”苏砚站起来。她的动作干净利落,椅子腿在地毯上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“你还没签。”陆时衍说。
“我签不签,取决于你接下来要做的事。”苏砚拎起放在椅子旁边的公文包,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袋,放在桌上,推到陆时衍面前。文件袋是牛皮纸的,封口处贴着一张标签,标签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“X项目·内部反侦察报告·绝密”。
陆时衍看着那个标签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今天早上七点,我的AI安全系统上线了一个新模块,叫‘动态时间戳溯源’。它能逆向分析一份电子文件在每一次传输、每一次修改、每一次查看时留下的时间印记,精度到毫秒。”苏砚说,“我用它扫了一遍你之前拿到的那些‘导师签名’文件。结果很有趣。”
她拍了拍文件袋。
“那批文件的初始创建时间,是在你导师十年前代理我父亲破产案的前一天。但是签名栏里的电子签章时间戳,显示是三天前。”
陆时衍的手停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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