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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十七分,陆时衍的书房还亮着灯。苏砚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她靠在门框上,看着那个男人伏案工作的侧影——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,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鼻梁上架着那副只有在深夜才会戴的金丝边眼镜。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法律文书,他正在逐字逐句地审阅,偶尔停下来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写几行批注。
他专注的时候会下意识咬住下唇,眉心微微蹙起,像是跟那些文字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。
苏砚忽然想起一年前在法庭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也是这副神情,像一把出鞘的刀,每一句话都精准锋利,把她请的三个律师逼得节节败退。她坐在被告席上恨得牙根发痒,恨不得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砸过去。
谁能想到,现在她会站在他家书房的门口,给他热牛奶喝。
“你打算在那儿站多久?”陆时衍头也没抬,手里的笔还在写,“从你出卧室门到现在,已经过了三分二十秒。按照你的步速,这段距离最多只需要十五秒。”
苏砚翻了个白眼,走进去把牛奶放在他手边:“你是律师还是测速仪?”
“职业病。”他放下笔,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抬头看她的时候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,但嘴角是弯的,“怎么又醒了?噩梦?”
“没有。翻身的时候发现旁边没人。”
苏砚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。但她知道陆时衍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。
两个月前终极庭审上那一枪擦着她的肩胛骨过去,伤不重,但受惊不小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睡觉不敢关灯,闭上眼睛就是那声枪响。更早之前,她睡觉要锁两道门——公司内鬼、资本围猎、导师设局,这几年她活得像一只随时准备竖起尖刺的刺猬。
但现在她只是半夜醒来发现枕边没人,就光着脚走出来找了。
这大概就是信任。
陆时衍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,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:“还有最后三份答辩状要看。下周三有个案子开庭,原告方请了三个专家证人,我得把他们的学术论文全部翻一遍,找漏洞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通宵?”
“不至于,五点之前应该能弄完。”
“五点不算通宵?”
“对我来说,只要还能看见日出就不算通宵。”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苏砚从他怀里挣出来,转身面对他,双手环胸,一副谈判的架势:“陆时衍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把这杯牛奶喝完,立刻跟我回去睡觉,明天早晨六点起来继续。第二,我坐在这儿陪你,你什么时候弄完我什么时候睡。”
“你明天上午十点有董事会。”
“你也知道现在是凌晨两点?”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十秒钟,最后陆时衍先投降。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,上唇沾了一圈奶渍,看起来跟他在法庭上-舌-战群儒的形象相去甚远。苏砚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,动作自然地像做了几百遍。
“那三份答辩状怎么办?”
“我明天早起看。”
“你起得来?”
“你叫我。”他说,“你叫我,我就起得来。”
苏砚愣了一下。这句话听起来简单,但她知道对陆时衍来说意味着什么。他这个人防备心重到离谱,睡觉的时候手机要放在枕头底下,门要锁两圈,窗帘必须拉得严丝合缝,哪怕是半夜惊醒也能在三秒内恢复清醒。他曾经告诉过她,那是因为习惯了随时被背叛的感觉——导师、未婚妻、曾经信任的朋友,都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从背后捅过刀子。
但现在他说“你叫我,我就起得来”。
他把自己的睡眠交给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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