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薛紫英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陆时衍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,“前天上午的飞机,去多伦多。她说那边有个法学院的同学开了家华人律所,缺合伙人。”
“你送她了?”
“送了。送到安检口。”
苏砚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,只剩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。
她不是吃醋。至少不完全是。薛紫英这个人太复杂了——她既是陆时衍的前未婚妻,又是被导师胁迫的可怜人;她做过背叛陆时衍的事,又在最后关头潜入资本总部偷出了核心交易记录,那份证据在终极庭审上直接把导师的退路全部堵死。没有薛紫英的那份证据,导师的定罪不会那么干净利落。
苏砚跟薛紫英只正经聊过一次。
那是薛紫英出庭作证的前一天晚上,她突然跑到医院来,站在病房门口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,表情像是来做最后告白的死刑犯。
“苏总,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?”
苏砚当时刚换完药,左肩包着纱布,只能歪着靠在床上。她打量着门口这个女人——薛紫英穿着一件素净的米色风衣,头发随意扎着,脸上没化妆,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。她长得不算惊艳,但五官周正耐看,身上有种书卷气,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觉得“这人应该是个好学生”的类型。
“进来吧。”苏砚说。
薛紫英走进来,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,在椅子上坐得笔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像是来面试的应届生。
“我来跟您道个歉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但很清晰,“之前因为我的原因,给您和陆时衍添了很多麻烦。我不指望您能原谅我,但我觉得应该当面说清楚。”
苏砚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大多数人道歉的时候都会本能地替自己辩解,会用各种“但是”来稀释责任的分量。但薛紫英没有,她就那么直直地坐着,把话说完,然后安静地等待审判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聊吗?”苏砚问。
薛紫英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我调查过你。”苏砚说,语气不咸不淡,“你从法学院毕业之后,在陆时衍的律所干了三年,业绩全所前三。后来你跟导师那家律所签了约,走的时候带走了陆时衍三个重要客户。圈子里所有人都骂你白眼狼,但我查到一件事——你妈那时候刚查出来尿毒症,每周透析三次,而你跳槽拿的那笔签字费,刚好够你妈换肾的手术费。”
薛紫英的脸色白了一瞬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苏砚继续说:“我没有替你洗白的意思。背叛就是背叛,不管有多正当的理由,被背叛的人受到的伤害都不会少一分。但我想说的是,我见过太多拿‘身不由己’当借口的人,他们做坏事做得心安理得,从来不会愧疚。你不一样。”
她指了指薛紫英放在膝盖上的手——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“你在怕什么?你妈的手术已经做完了,恢复得很好,导师也进去了,没人能再拿她威胁你。你还怕什么?”
薛紫英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砚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。
然后她突然开了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,像是一片薄冰在热茶里慢慢化开:“我怕的是……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好人了,还是个坏人了。”
苏砚看着她,忽然想起自己十岁那年的事。
那年她爸的公司刚破产,家里每天都有要债的上门。有一天放学回家,她发现家门口被人用红漆喷了两个大字——“还钱”。她妈蹲在门口,拿着块抹布蘸着汽油拼命擦,擦得手指都磨破了也擦不掉。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跑进厨房,拿了一把菜刀出来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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