煎蛋。”
“蛋呢?”
陆时衍指了指锅里那块黑色的物体。
苏砚走过去,低头看了三秒,然后拉开抽屉,拿出一双筷子,夹起那块黑色物体,咬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
“盐没放。”
陆时衍的表情出现了零点一秒的裂痕——那是他努力维持淡定但内心已经山崩地裂的痕迹。
“我照着教程放的。”
“你放的是糖。”苏砚指了指调料架上一个白色的罐子,“盐在左边,糖在右边。你拿反了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片刻,然后做了一个非常不像陆时衍的动作——他把锅铲往锅里一扔,身子往后一靠,叹了口气。
“我本来打算做四菜一汤。”
苏砚看了一眼厨房。料理台上摆了至少八种食材,有一条鱼还活着在盆里游。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西红柿大小不一,刀工堪称灾难。
“你现在打算做什么?”
“点外卖。”
苏砚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五度的笑,是真正的、弧度超过十五度的、她只在极少数时刻才会露出的笑容。
“不用。”她卷起袖子,走到水池边洗手,“我教你。”
“你会做饭?”
“我八岁就会了。”苏砚拿起那把菜刀,看了一眼刀刃,“我爸破产之后,家里请不起阿姨。我妈在医院陪护,我一个人在家,学会了做饭。”
她说得很随意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但陆时衍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重量——一个八岁的女孩,父亲公司破产,家道中落,一个人站在灶台前,踩着小板凳炒菜。
“苏砚。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薛紫英今天告诉我,导师的人正在查你父亲生前的事。他们想挖出一切可以用来攻击你的材料。”
苏砚切西红柿的手停了一秒。然后继续切,刀起刀落,节奏没乱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她说,“打赢官司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报复,抹黑、造谣、挖坟——资本圈的标准流程。”
“我想提前应对。”
“怎么应对?”
“你父亲当年破产的真相,我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链。如果他们敢拿你父亲生前的任何事做文章,我就在法庭上把所有真相全部公开。”陆时衍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作结案陈词,“这不仅仅是法律层面的反击,更是一次公共舆论层面的正名。”
苏砚放下菜刀,转过身来。
她看着陆时衍。这个站在她厨房里、围着一条皱巴巴的围裙、刚刚煎糊了一个蛋、此刻却在给她做法律策略的男人。
“你知道吗,”她说,“我以前觉得,一个人走,反而更安全。没有软肋,别人就威胁不到你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觉得……”苏砚垂下眼睛,重新拿起菜刀,把切好的西红柿拢进碗里,“有一个人能让你的底线变成他的底线,也挺好的。”
陆时衍没说话。
他走过去,从她身后伸出手,拿起她握刀的那只手,帮她一起把最后半个西红柿切完。
刀起刀落。
两个人的手,一把刀,半个西红柿。
这可能是陆时衍这辈子做过的最笨拙的一次动作——他是一个惯用右手的律师,此刻用左手握着别人的右手切菜,姿势别扭得要命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苏砚也没有。
西红柿切完了。厨房里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。然后苏砚轻声说了一句: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心跳太快了。震得我后背疼。”
陆时衍迅速松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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