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拿过伞。动作很自然,自然到苏砚还没反应过来,伞柄就已经换了主人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个子高,我来打。”他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,“你走左边,那边地势高一点,不容易踩水坑。”
苏砚看着他湿透的衬衫和滴水的头发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你自己都淋成这样了,还有心思管我踩不踩水坑?”
“正因为我已经淋湿了,再多淋一点也无所谓。”陆时衍的语调很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条法律条文,“你还没湿透,就别浪费了。”
你还没湿透,就别浪费了。
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,但苏砚的心却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。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,也许是他的语气太理所当然了,好像保护她是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;也许是他站在那里替她撑伞的样子,跟他在法庭上为她辩护的样子,重叠在了一起。
她没再说话,跟着他往停车场走。
一把小折叠伞,两个成年人,在瓢泼大雨里走得狼狈不堪。陆时衍把伞几乎全部倾向她那边,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完全暴露在雨里,衬衫从肩膀湿到腰际,裤子也溅满了泥水。苏砚想抢过伞来往他那边挪一点,被他用胳膊肘挡了回来。
“别动,前面有个水坑。”
他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,把她往左边带了半步。手掌落在她肩上的时间很短,不超过两秒钟,但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西装面料传递过来,像一枚滚烫的印章。
苏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和陆时衍认识三年,从针锋相对到并肩作战,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。法庭上的你来我往,暗网里的生死追击,医院病房里的彻夜长谈,终极庭审上的生死相托。他们拥抱过,在她为保护他而被杀手擦伤的那次;他们争吵过,在他坚持要独自面对导师而把她推开的那次;他们也沉默地并肩坐过一整夜,在天快亮的时候,他忽然说了一句“我想保护你”,而她回了一句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”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说的是真话。
但此刻,站在一把小得可怜的伞下,被他的手掌轻轻带着绕过水坑,她忽然觉得,被人保护的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。
就像吃了一口温热的甜食,嘴巴里是甜的,心里也是甜的。但这种甜不是会让人发腻的那种,而是刚好能让一颗泡在雨水里的心重新暖起来的温度。
就像冬天喝到的第一口热汤。
就像加班到凌晨三点,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。
就像在雨中,有人把整把伞都挪到你这边,然后若无其事地说“我已经淋湿了,你别浪费了”。
她偷偷弯了一下嘴角。
到了停车场,苏砚按开车锁,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。陆时衍收了伞,抖了抖上面的水珠,弯腰坐进副驾驶。两个湿漉漉的人把真皮座椅弄得到处都是水渍,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雨水混合着松木香水的味道。
苏砚发动车子,打开暖风。
“说吧,什么案子?”
陆时衍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资料。资料用防水袋包着,一点都没湿。苏砚注意到这个细节,又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衬衫,没说什么。
“中州科技的那个案子,对方提出庭外和解,条件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很多。”陆时衍翻开资料,指给她看几个关键条款,“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。他们之前那么强硬,突然软下来,一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。我怀疑他们在准备后手。”
苏砚快速扫了一遍条款,眉头微微皱起:“你是说——”
“他们可能在拖时间。一旦我们接受和解,撤回诉讼,他们就有一到两个月的时间转移核心资产。到时候就算我们再起诉,也追不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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