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安静。”苏砚说。
“天黑以后更安静。”薛紫英走到咖啡机旁,拿了三个杯子,“去年冬天有一天暴风雪,整个镇子都停电了,我点了蜡烛看书。风在外面吼了一整夜,我在店里听完了肖邦的夜曲全集。那天晚上我觉得,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失眠了。”
三个人在木桌前坐下。窗外开始飘雪,一片一片落得很慢,像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一封很长的信。薛紫英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咖啡,然后把自己那杯捧在手心里,低头看着杯中的涟漪。
“其实我知道你们会来。”她说,“从寄出那封信开始,我就在等这一天。我等了很久,等到快要以为你们不会来了。”
苏砚看了陆时衍一眼。陆时衍把咖啡杯放下,靠在沙发背上,用一种律师面对当事人时的、不带有任何压迫感的语气说:“我们来了。你有什么想说的,可以开始说了。”
薛紫英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书店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,虹吸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那个冰岛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,整个书店只剩下他们三个。
“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。”薛紫英的声音很轻,“那些事太多了。多到我每天晚上闭眼的时候,它们就排着队来找我——每一件事都在问我,你后悔了吗?你认错了吗?你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吗?”
苏砚把手从桌面上伸过去,握住了薛紫英捧在杯子上的手。苏砚的手指很凉,薛紫英的手指更凉,两只凉手碰在一起,反而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温热。
“那就从头说。”苏砚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开庭陈述,“当初导师第一次找上你,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。”薛紫英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她死死盯着杯中的咖啡,像是在那深褐色的液面上看到了当年的场景,“在我的公寓楼下。他说有一个案子需要帮忙,报酬很高,而且跟陆时衍有关。我当时已经很久没接过案子了,他又提到了陆时衍——他知道只要提到这个名字,我一定会见他。我太想证明自己还能帮上忙,太想证明我在他面前不是一个多余的人。”
陆时衍没有说话。他把目光移开了。窗外的那棵光秃秃的树正在风里摇晃,树枝上挂着一只不知谁挂上去的旧风铃,没有声音。
“后来他让我查那个AI公司——你的公司。”薛紫英抬眼看着苏砚,“他说你手里有对陆时衍不利的证据,说只要我配合,就能帮他打赢官司。我信了。或者说,我强迫自己信了。因为如果我不信,那我做的一切就没有了任何正当性。人就是这么可笑的动物——明知道自己在做错事,却一定要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”
“但你没有把那些证据交给导师。”苏砚说,“你把它们藏起来了。”
薛紫英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:“你知道?”
“案子结束之后,我们整理过导师的所有文件。你给的证据里有一个文件夹是被动过手脚的——你把最核心的数据替换成了乱码,然后用一种很难被发现的加密方式锁死了。如果导师真的用了那份证据,他的指控会在法庭上当场崩盘。”
薛紫英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,没有释然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自嘲。
“我以为那是我最后的良心。”她说,“可后来我想了很久,发现那不是良心。那是我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。我怕万一输了,我还能用那个文件夹证明自己不是完全站在他那一边。说到底,我还是在算计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连自保都算得这么精,我这辈子大概是真的改不了了。”
陆时衍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,发现咖啡已经凉了。他把杯子放回桌上,终于开口说了进门以来最长的一段话:“你算计是真的,你怕也是真的。你在法庭上不敢看我也是真的。但你在最后关头把录音交给了我们,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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