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头顶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,一道极淡的绿光从缝隙里渗出来,像谁在天幕上用荧光笔画了一道不太确定的弧线。
“极光。”薛紫英停下脚步,仰起头,“来了快两年,这是第七次看到极光。每一次看都觉得不真实,像有人在天空上放了一场没有声音的烟花。”
苏砚也抬起头。那道绿光正在慢慢变宽、变亮,从一条线变成一条河,从天的一边流到另一边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看烟花,她问父亲烟花为什么会灭,父亲说因为烟花没有根。后来她花了三十多年,才在这座城市里扎下了自己的根。
“我以前觉得,有些事是可以算清的。”苏砚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,却没有回声,好像每一句话都被雪吸走了,“算法里,所有的变量都是可以控制的。赢了就是赢了,输了就是输了。但后来我发现,人跟人之间的事不一样——伤害、原谅、亏欠、弥补,这些东西没有一个公式能算得清楚。”
陆时衍站在她身边,没有拉她的手,也没有说话。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并肩站在雪地里,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绚烂的极光。绿色、紫色、粉色,在夜空中交织翻滚,像是整个宇宙的颜色都被倾倒在了这片雪原上。
“薛紫英。”苏砚忽然叫了一声全名。薛紫英转头看她。
“你的书店卖光了吗?所有书架都填满了?”苏砚问了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。
“还没有。诗歌那一格还剩最后一个空位。”薛紫英如实回答。
“留着。”苏砚说,“等我下次来的时候,给你带一本书,就放那个空位里。诗集也行,不是诗集也行。反正你说了,不一定需要读书,但可以进来坐坐。”
薛紫英看着苏砚,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但苏砚看懂了。那个没说出口的字,她收下了。
极光还在头顶流淌。陆时衍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瓶扁扁的威士忌,是机场免税店买的,标签上写着“冰岛威士忌”,产地却是苏格兰。他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,然后递给薛紫英:“给。上次在你书店里没喝成的那杯酒,今天补上。”
薛紫英接过酒瓶,看了他一眼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然后她把瓶子递给苏砚:“你呢?你能喝吗?”
“我喝酒从来不需要理由,但这次可以找一个。”苏砚接过瓶子,对着天空举了一下,“敬你自己。”
三个人轮流传着那瓶酒,站在极光下面,像三个傻子一样仰着头,脸冻得通红。没有人说话,也不需要说话。那瓶威士忌从一个冰凉的手传到另一个冰凉的手,每传一次,就少一点。雪地上没有他们来时留下的脚印——新的雪已经把来路盖得干干净净,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在这里,仿佛他们从没走过那些曲折的、泥泞的、险些回不了头的路。
那个瞬间,苏砚忽然觉得一切都对上了。法庭上她扑出去挡住陆时衍的那一下,陆时衍在产房外站的那五个小时,薛紫英在暴风雪之夜独自听完的肖邦夜曲——这些看似散落在各自生命里的碎片,原来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。不是正义战胜了邪恶,不是好人打败了坏人。而是三个曾经在各自的黑暗里跌跌撞撞的人,终于走到了同一片极光下面。
“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薛紫英开口了,声音被风削掉了一半,但另一半足够清晰,“如果当年我没有背叛他,如果我没有被导师利用,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站在你们这边——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”
“你不会在冰岛。”陆时衍说,“你也不会开这家书店。你大概还在律所加班,处理那些你既赢不了也输不起的案子,每天在焦虑和失眠之间反复横跳。”
“你大概也不会认识自己。”苏砚说,“不认识自己,就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不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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