貌微笑,是那种被人精准打击之后的、棋逢对手的笑。笑得眼睛弯起来,嘴角歪向一边,跟他在法庭上被苏砚拆了第一招时一模一样。
“补充质证,予以采纳。”他说。
苏砚拿起筷子,继续吃菜。动作很优雅,但吃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。陆时衍知道,那是她害羞了。
宴席散场,两人走到停车场。陆时衍按下车钥匙,车灯闪了两下,照亮了旁边一辆车的车牌——正是苏砚出发前用三十秒扫描过的那一排里,停在最角落的那辆。
苏砚忽然停下来。
“你刚才在台上说的第三点——”
“是真的。”陆时衍打断她。
“我还没说是什么。”
“你想说我是不是编的。”陆时衍拉开车门,但没有急着上车,而是靠在车门上,看着苏砚,“你不是不记得。你是不想承认。那天早上你往被子里缩了三寸,不是怕我,是怕你自己。”
停车场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电梯间传来的微弱嗡鸣声。
苏砚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陆时衍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,久到深秋的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又落下去,反复了好几次。
然后她说:“三寸你都能量出来?”
陆时衍笑了,苏砚也笑了。两个人在空旷的停车场里,站在车灯打出的光柱里,笑得像两个刚打赢了一场跨世纪大案的年轻人。
“其实我今天最得意的,”陆时衍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,“不是驳回了你的归因谬误。是让你穿这条裙子,在所有人面前站了四个小时。肩带没断,你也没跑。”
苏砚坐在副驾驶上,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被她捏出过褶皱、后来又被陆时衍在席间用湿毛巾悄悄抚平的裙摆。
“下次换个颜色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颜色?”
“你挑。但不要再拿孟晓渔当借口。”
陆时衍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,然后若无其事地挂了档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驶入城市深夜的街道。路灯的光从车窗里一段一段地滑过去,把苏砚的脸照得明明暗暗。她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。
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是张学友的《她来听我的演唱会》。
唱到“四十岁听歌的女人很美”时,苏砚忽然睁开眼睛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在宴会上,不要跟我讲道理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回家再讲。”
陆时衍握着方向盘,看着前方的路,嘴角弯起一个角度,很稳,很轻,像他在法庭上翻到对方证据漏洞时那个转瞬即逝的笑。
“庭外和解,”他说,“予以准许。”
车窗外,城市的灯火向后退去。远处电子科大老校区的方向,那棵银杏树正在深秋的夜风里沙沙作响。
叶子还没落完。树下那张石凳上,今晚没有坐着人。
但它一直在那里。
等风来,等叶落,等下一次有人坐在上面,把一辈子的话慢慢说完。
(第22章 完)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